六人抵達玄天宗山門時，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山門外的廣場上，兩排石燈柱已經點亮。
燈火在夜風中搖曳，把廣場上那塊刻著“玄天宗”三個古篆字的巨石，映得明暗不定。
廣場上，沒有列隊迎接的弟子，也沒有喧鬧的鼓樂。
只有一位穿著灰青色長袍的老者，獨自站在那塊巨石下方，負手而立。
他像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直到一行人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才終於收回了那根緊繃的弦。
此人正是星樞閣的長老，墨辰。
這位在蕭辰出發前，為他傳遞號令、排程過星路儀的老者，在今夜的涼意和沿途明亮的燈火中，獨自站在了迎接他們的位置上。
夜風拂過他花白的鬍鬚和袍角，他的身形在燈火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廣場的青石板上，像一根已經立了多年的界碑。
他見到一行人走近，沒有迎上前，只是微微頷首，用一貫平穩的語氣說了一句：
“回來了。”
那三個字說得極輕，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
但他的目光在蕭辰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常多了那麼一息。
這不是審視，而是確認，確認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確實活著站到了這裡。
蕭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抱拳行禮：“回來了。”
墨辰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
他逐一掃過眾人：柳煙羅腰間那隻已經合攏的封印盒，盒面上殘留著一道極細的、像被灼燒過的金色紋路；王莽肩頭那柄開山斧，新添了幾道細微豁口，斧刃邊緣還有一處明顯的捲刃；林婉兒袖口內側，隱約露出定神梭符文，梭尾的靈光已經徹底黯淡；疤臉張那柄刃口已經卷曲的匕首，刀柄上的纏布被血漬染成了深褐色；還有阿水空空如也的左手掌心，以及那隻被收進懷中的、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引路珠。
他沒有對任何人的狀態做出評價。
只是在逐一掃過之後，目光在阿水身上多停了一息。
那停頓很短暫，大約只有半次呼吸，卻足以讓阿水感覺到，這位素未謀面的星樞閣長老，從他身上看出了某些東西。
墨辰沒有問。
他只是轉過身，示意道：“走吧。第九層的燈還亮著。”
說完，便走在前頭引路，把一行人帶向夜色中燈火通明的星樞閣方向。
穿過山門廣場時，柳煙羅偏過頭，望了一眼主峰的方向。
那座在暮色中只能看到輪廓的山峰，此刻在夜色中反而更加清晰了。
這不是因為月光明亮，而是因為主峰之巔那座觀星臺頂端，亮著兩重不同顏色的燈塔光暈，在夜空中緩慢旋轉著，像一隻在古老航道終點處持續運轉的座標信標，為所有正在歸途上的旅人標註著抵達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跟在隊伍中，穿過幾重回廊和月門，踏上通往星樞閣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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