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黃昏,六人終於走出了蒼莽山脈的餘脈,進入了玄天宗外圍的管控區域。
山勢在這裡開始放緩,那些陡峭的巖壁和茂密的原始森林,逐漸過渡成低矮的丘陵和開闊的谷地。
腳下的驛道也變了樣,從之前的碎石黃泥路,換成了規整的青石板路。
石板被常年行走的鞋底和車輪磨得表面光滑,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在斜陽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第一道關卡,設在兩座矮山之間的隘口處。
那是一座石砌的哨塔,高約三丈,塔身用當地產的青灰色條石壘成,表面覆著一層深褐色的苔蘚,在斜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塔頂插著一面玄天宗的旗幟,白底,繡著一道銀色的星辰軌跡紋章,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哨塔下方,橫著一道攔路的木柵欄。
柵欄的木料粗實,用鐵皮包邊,鉚釘排列得整整齊齊。
柵欄後面,站著兩名穿著玄天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各持一杆長槍。
槍尖雖然垂著,但握槍的姿勢不算鬆懈——他們的手指沒有死握著槍桿,而是松而不散,能在一息之內從待命姿態轉換成戰鬥姿態。
這是玄天宗外圍哨卡的標準化值守姿態。
蕭辰看到這個細節,心裡微微一動。
不是因為警惕,而是因為熟悉。
他在玄天宗的那些年,曾無數次經過這樣的關卡,無數次看到這樣的值守姿態。
那是一種秩序尚在運轉的證據,在這趟漫長到幾乎讓人忘記歸途的行程之後,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他:你回來了。
兩名外門弟子看見六人從山道上走下來,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目光在六人身上快速掃過,不是審視,而是確認。
這是在邊遠關卡值守的人必須具備的基本素養——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來者是敵是友,是否需要示警。
其中一人向前跨了一步,握槍的手微微收緊,正要開口盤問。
可他的目光掃過蕭辰懷中那面古鏡隱約的輪廓,還有王莽肩頭那柄標誌性的開山斧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那停頓極短,大約只有半次呼吸的時間,卻足夠他辨認出來者的身份。
他放下槍鋒,抱拳行禮:“請問,諸位是……從歸墟裂隙回來的蕭辰師兄一行?”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是懷疑,而是不敢相信。
封天大祭的訊息透過星樞閣的測星盤和墨辰長老的傳訊,已經傳回了玄天宗。
但“傳回訊息”和“人真的回來了”,根本是兩回事。
在沒親眼看到人之前,那些關於歸期的推斷都只是紙面上的文字,缺了最後落地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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