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離開星落城時，天色剛亮透。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後方漫上來，把城牆的輪廓鍍成了一層淡金色。
城門口那間茶攤已經支起了布棚，白髮老婦正蹲在爐灶前添柴。
鐵壺裡的水燒開了，蒸汽從壺嘴突突地冒出來，和晨霧交織在一起。
她沒抬頭看他們，只是在蕭辰經過時，用火鉗指了指爐灶邊一隻粗陶碗。
碗底壓著一小捆用乾草紮好的藥材，莖葉乾透，散發著一股極淡的、像薄荷與陳艾混合的清涼氣息。
“山路露重。”老婦頭也不抬地說，“揣著，提神。”
柳煙羅彎腰拿起那捆藥材，在手裡掂了掂，認出這是當地山裡特有的一種驅瘴草。
嚼一片葉子含在舌下，能驅散山間晨霧中的溼寒瘴氣，還能提神醒腦。
她把藥材收進腰間的藥囊，朝老婦道了聲謝。
老婦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繼續往爐灶裡添柴。
六人穿過城門，沿著北向的驛道，走進了晨霧瀰漫的山間。
這條驛道比他們想象中好走。
路面不寬，大約只能容兩輛板車並行，但還算平整。
是用山間常見的青灰色碎石混合黃泥夯實的，雖然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淺淺的溝壑，卻不影響行走。
沿途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處歇腳的茶亭或村舍。
偶爾能遇到趕集的藥農和運貨的商隊，趕著馱貨的騾馬，鈴鐺聲在山谷間迴盪。
比起他們此前走過的那些路——歸墟裂隙的墨色虛空、骨礁間的粘稠黑水、冰晶甬道中的幽藍冰骸——這條山間驛道已是難得的坦途。
走了大半日，午時他們在一處山腰間的茶亭歇腳。
茶亭是幾根粗木撐起的簡易草棚，棚下襬著三四張歪腿的木桌。
亭主是個瘸了一條腿的中年漢子，見有客來，就從爐灶上提起一把豁了口的鐵壺，給每人倒了一碗粗茶。
蕭辰端著茶碗坐在棚邊的木條上，沒急著喝，只是望著茶亭外的山道。
他的目光沒落在道路本身，而是看道路兩側的痕跡——灌木枝條折斷的方向、草叢被踩倒的痕跡、碎石路面上的鞋印深度。
這是他在經歷了無數次追蹤和反追蹤後養成的習慣，不管走到哪裡，都會下意識地掃一眼周邊的環境痕跡，判斷這條路上近期有哪些人經過、朝哪個方向走了。
這條山道上的痕跡並不複雜。
多數是尋常行人的足跡：平底布鞋的淺印，偶爾有幾道草鞋的紋路，還有幾道騾馬的蹄印。
沒有刻意隱藏的腳印，沒有夜間趕路的雜亂痕跡，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柳煙羅沒把清早採到黑木碎片的事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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