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羅沒起身回屋，也沒出聲示警。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門檻上，把那碗粥慢慢喝完，又在夜風中坐了一小會兒，記下了那些光點消失的大致方位，然後起身回屋，閂上了門。
第二天清早出發時，她特意以“昨夜似乎聽到村後有異響”為由，繞到村後看了一眼。
坡地上，一片被踩倒的草梗和灌木折斷的新鮮痕跡，從村後的小路延伸出去，穿過一片矮灌木叢，朝東南方向的密林延伸。
那些痕跡的寬度和深度與人的腳步大致吻合，從折斷枝條的缺口新鮮程度來看，應該是昨夜留下的。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那些痕跡的邊緣。
然後，在其中一處被踩倒的草叢中，她發現了一小塊斷裂的黑色木質碎片。
材質與她在星落城外找到的那枚碎片完全相同，紋路也是一樣的，那種層層疊疊的、幾乎難以用雙眼追蹤的暗色木頭塊。
柳煙羅把那枚碎片收進腰間的藥囊裡，和之前那枚放在一起。
兩枚碎片在藥囊中碰在一起時，發出了極輕的叩擊聲，像兩塊被酸液浸泡的朽木互相撞擊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她沒驚動其他人，只是回到隊伍中，繼續沿著驛道向北走。
王莽扛著斧頭走在前面的坡道上，回頭看了一眼她走過來的方向，又看了看她腰間那個微微鼓起的藥囊，沒說什麼，只是把斧頭換了個肩，繼續趕路。
第三天，他們在一處廢棄的驛亭過夜。
這座驛亭已經廢棄多年，屋頂的瓦片塌了一半，剩下的也長滿了青苔。
牆壁的夯土已經乾裂剝落，露出內部的竹筋。
但好歹還能遮風擋雨，比露宿山野強一些。
夜間，柳煙羅沒睡。
她靠著一根半塌的木柱坐著，把那兩枚黑色木質碎片放在膝蓋上，在油燈光下仔細觀察著。
碎片表面的紋路在直射光下，呈現出一種極細的、幾乎像是用某種極細的金屬絲壓印出來的紋理。
不是天然木紋，而是一種人為製作的標準紋路，在放大視角下，依稀能看到某些重複出現的片段。
那些片段的排列方式，與她曾在玄天宗卷宗庫中見過的某種加密標記方式，有些微妙的相似。
不是完全相同，但底層邏輯相似。
她把兩枚碎片翻過來，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背面。
那裡的木色沒有完全變成酸蝕後的灰色，還留著一小片接近原色的木質。
她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那片木質的紋理，確認這是一種來自極南之地的鐵木，堅韌耐腐。
此地的氣候不宜成活，必定是從外地運輸進來的。
她放下碎片，吹熄了油燈，閉上眼，在黑暗中回憶了一下那藥材商人的話，然後把那兩枚碎片收進藥囊深處，繫緊了囊口的繩子。
還有兩天的路程，才能回到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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