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擴大，也不縮小。
被十二條線路的終點，牢牢鎖在了那個位置上。
就像一幅地圖上，所有道路最終都通向同一座城，但繪圖者沒有在城市的位置畫上任何標記——只讓道路本身指向那裡，讓道路的走向自行定義那座看不見的城的邊界。
蕭辰的目光在那枚空白點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取出守缺海圖的拓片，把它與銅盒拓片並排放在一起。
兩幅圖所用的比例尺不同——海圖的畫幅更大，包含了從星落城到源生地前哨的整段路徑。而銅盒拓片只覆蓋了目標區域最核心的部分，像是把海圖終點處的區域性放大了若干倍之後繪製的詳圖。
但座標的對應關係，是可以對齊的。
他將守缺海圖背面那一道銀灰色星路座標的最末端，修正了光線角度，讓銅盒拓片中的那枚空白點落在海圖末端延伸線的旁邊。
兩者之間不存在完全的座標重合——那枚空白點的位置，與海圖星路座標的最終末端指向，偏移了大約一枚指節的距離。
不是同一位置，但也不是無關。
就像兩條不同的路徑，從不同的起點出發，各自穿越了完全不同的地形，卻最終通向了同一座山脈的兩個相鄰的山口。
一個山口是已知的——守缺走過的、記錄在海圖中的星路終點。
另一個山口是未知的——銅盒拓片中那十二條線條圍出的那枚空白點。
兩者之間那一枚指節的偏移，可能是測繪精度差異造成的誤差，也可能是——那枚空白點指向的，是源生地星路的另一條入口，一條沒有被記錄在海圖上、沒有被任何已知資料描述過的側翼通路。
這個猜想還只是猜想，需要驗證。
但他還是把那張銅盒拓片單獨收好，與守缺海圖的拓片疊放在一起。因為就算只是猜想，這也是目前唯一一條能把他手頭所有資訊串聯起來的線索。
午後的陽光已經越過了窗欞的最高一格，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偏西的光帶。
遠處演武場上晨練的聲音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那是結束午課的內門弟子陸續返回居所的聲音。日常而安穩，像這座宗門最恆定的背景音。
蕭辰把那三幅拓片依次收起，和守缺海圖的拓片疊放在一起，用那枚青石鎮紙壓住。
他沒急著去拆那枚銅盒的蠟封。開盒之前，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而這件事的資訊不在銅盒中，也不在星樞閣的舊檔裡。
他需要找一個人。
一個在出發前往歸墟裂隙之前，他曾經在星落城見過一面，卻沒來得及深談的人。守缺留在那座茶攤裡的最後一份託付，不是透過文字傳達的，而是透過那位白髮老婦的口，以一句話的形式，跨越了漫長的歲月，送到了他面前：
“老頭子走之前，給那盞燈上好了油。燈芯備了六十年，夠燒到有人回來的那一刻了。他還備了另一句話，託我轉給拿著引路珠的人——星樞閣第九層西南角的書架後面，藏著一卷他年輕時用的海圖。圖上的路線已經消褪了大半，但那條通往源生地的星路座標，他年輕時歸墟裂隙還未擴張的時代，曾經走過一次。”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他拿著引路珠。
她不知道他何時會來，只知道燈芯備了六十年。
她不知道阿水不是守缺等的那個人——守缺等了六十年的人，是持引路珠者。而阿水持有引路珠的時間，還不足這漫長歲月的一個零頭。
但那老婦沒有問，沒有核對，也沒有驗證身份。
她只是在確認那枚熄滅的珠子出現在正確的人手中之後，把那句備了半生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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