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蕭辰來到星樞閣第九層。
一進去，就看到墨辰和阿水已經在裡面了。
桌面上，那捲“后土遺音”皮膜卷軸正攤開著。
旁邊放著幾面不同角度的放大晶鏡，還有一疊寫滿批註的紙頁。
墨辰坐在書案右側，阿水在左側，兩人中間就是那捲展開的皮膜。
晨光從東面的窗欞斜斜透進來，照在皮膜表面那些用蝕刻液寫下的微型文字上。
原本肉眼看不清的筆畫，在斜射的光線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
那模樣，就像一片古老星域的投影，在黎明前的最後一刻，被短暫投到了這張半透明的皮膜上。
墨辰見蕭辰進來，沒抬頭。
他正用一枚細長的竹籤——尖端裹著一層極薄的絨布——以極慢的速度，沿著皮膜卷軸上的一行文字逐字移動。
看樣子，他是想透過觸覺和視覺的雙重確認，來驗證那些被歲月侵蝕得快要看不見的筆畫。
他的目光沒離開皮膜，只抬手示意蕭辰看卷軸中段的一處區域。
“簡錄的前半部分，記的是巡天者建造源生地星路的完整時間線。”墨辰說道。
“從初代閣主簽發建造密令，到第一批觀測者進駐前哨站，再到十二重星環的能量校準測試。”
“這部分內容，和守缺海圖的側面記錄大體吻合，能作為參照座標的校對基準。”
他伸手指向卷軸中部，那裡有一段用銀灰色線條分隔開的區域。
那線條在皮膜上畫了一道筆直的分界，就像星圖上用來切割不同星域的分割線，邊緣沒有任何修飾，乾淨利落。
“但從這裡開始，記錄的內容轉向了不同的方向。”墨辰繼續說。
“這之後，記的不再是建造記錄和星路資料，而是一段第一人稱寫下的敘事手記。”
“署名處沒有全名，只有一個代號：『土』。”
阿水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卷已經抄錄好的紙頁，順著桌面推到蕭辰面前。
紙頁上是用端正小楷抄寫的簡錄全文，字跡工整又剋制，每個字的筆畫都收在該在的位置，不溢位，也不粘連。
段落邊緣，還用細密的符號標註了與銅盒拓片、守缺海圖的對應關係。
那些符號的排列方式，和星樞閣典籍裡標註星軌偏轉系數的批註格式完全一樣。
蕭辰在桌邊坐下，拿起那捲抄錄稿。
他沒立刻讀正文，而是先翻到最後一頁，找到了那段第一人稱敘事的落款處。
那段落款，寫在一段明顯比其他部分更潦草的文字後面。
筆跡到這裡發生了轉折性的變化——從之前那種工整、精確，像記錄實驗資料一樣的書寫方式，突然變成了更急促、更不修邊幅的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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