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東海的第一縷天光從雲層縫隙裡斜射下來，在海面上鋪了一片碎金。
蕭辰六人從古城遺址返回海面時，遠遠就望見了那座孤立在礁盤上的星落塔。
塔身表面的變化，比他們離開時更明顯了。
那七道用星銀鑄成的導流紋路，從塔頂向下數第三層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銀白色慢慢變成一層極均勻的暖金色。
就好像被清晨的第一縷金光從沉睡中喚醒，沿著每一道刻痕的邊緣緩緩蔓延。
等他們踏上礁盤，第三層的紋路已經全部轉化完畢。
整座星落塔發出一聲極低沉、極綿長的金屬共鳴音。
這聲音不是鐘鳴，更像是一道沉睡了無數年的門軸，在長久承壓之後，終於歸至本應所處的位置。
聲音不算震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越過海面和風聲，直接鑽進每個人的胸腔深處。
就像被一柄鈍重的青銅鑰匙，在某個被遺忘的門鎖上轉了一圈。
共鳴音消散後，塔身的暖金色紋路開始以恆定節律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塔基下方那面青銅圓盤上的刻痕同步閃爍。
七層導流紋路全部貫通，宛如一棵從海底向上生長的發光樹，把塔頂那枚翠綠色印記和古城西側那枚剛剛紮根的並蒂蓮，連成了一條完整的靈能通路。
柳煙羅站在礁盤邊緣，手背上的青草印記在那道金屬共鳴音穿過她身體的瞬間，突然燃起一縷她從沒感知過的靈息。
這靈息既不是翠綠色，也不是淡金色，而是像夕照即將融入夜色前，那種介於絳紫與金紅之間的過渡色澤。
它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彷彿在骨血中沉澱了數百年的厚重感，在印記中心凝成一滴，然後藉著她的靈脈經絡，沿著手臂蔓延到手心。
她張開手掌，那縷靈息在手心凝聚，最後變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
光球並非靜止不動，它的內部有影像在流動。
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能看到一座密室的輪廓：四面牆壁是弧形的，牆面由青灰色的銅磚砌成，每一塊磚面都刻滿了密集的符文。
這些符文的排布之法，和巡天者的秘撰文辭不同，也比萬魂教的邪符更古樸。
每一枚符文，都像是用某種富含星輝的墨液寫就，在青灰色的磚面上泛著極暗的銀光。
密室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隻四足青銅盒。
盒身沒有任何紋飾，沒有銘文，也沒有圖騰，只有盒蓋正中央，有一枚和柳煙羅手背青草印記形狀完全一樣的凹痕。
凹痕邊緣雕琢得極致細膩圓潤，像是在等候某枚特定的印記與它嚴絲合縫地嵌合。
青銅盒裡，封存著一卷用暗青色竹簡編成的古老卷宗。
卷宗的封口處纏著一條極細的銀白色絲線，絲線末端繫著一枚不足拇指大小的印章。
印章細託上刻著兩個字，所用字型遠在巡天者秘撰文辭之上，未曾被任何現世典籍收錄的上古字型寫就。
柳煙羅認不出那兩個字，但那縷靈息在觸到印面輪廓時，在她的識海中留下了兩個字的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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