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在密室的陣法光紋剛亮起時，手掌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星引杖上。
他感知到那陣法的運轉節律後，低聲對蕭辰說：“這陣法和你在星隕之墟觸及的那些巡天者封印殘留本源相通。它不對靈力或功法作核驗，只以‘應答次序’作為準入憑據。”
蕭辰走進密室，在距離青銅盒三步遠的位置蹲下身，沒急著伸手，而是先用目光循著密室牆壁上那些符文的排布次序瀏覽一遍。
他不能全然通曉每一枚符文的意義，但從排布的節奏與文勢來看，牆上的符文不是單純用來紀事的文字，而是一方以虛空為簡牘的問答契文。
每一面牆上的符文是設問，對面牆上的符文便是應答，四面牆的符文按逆時針方向組成了一段完整的問答閉環，收束在最後一面牆上那枚形制奇特的收束符印處。
那枚收束符印，和青銅盒蓋上的印記凹痕形狀不一，卻和蕭辰手中那面古鏡鏡鈕上的龜形雕紋輪廓全然一致。
他取出古鏡，將鏡鈕對準那枚收束符印的輪廓，並未直接貼合，只是用鏡鈕在虛空之中沿著那道符印的紋路描摹一圈。
當鏡鈕描完最後一筆時，密室四面牆壁上的符文光芒同時改換明暗，從勻遍四壁轉為向地面垂落匯聚。
所有符文的光芒像一道道受引川流，沿著牆壁淌至地面，匯聚到青銅盒四周的陣紋之中。
地面那道原本迴圈週轉的陣紋，先是一頓，接著緩緩改換運轉朝向，自逆時針轉為順時針旋行。
每完整週轉一圈，陣紋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等他用鏡鈕描完那枚收束符印，陣紋的光芒已經黯淡得幾乎難以目視，如同靈薪燃盡的燈盞，只餘下爐底殘溫的餘燼，在最後一圈流轉後徹底歸於沉寂。
蕭辰沒有立刻起身去取那隻青銅盒。
他先看了一眼柳煙羅，她站在密室門口，未曾踏過門檻，手背的印記正以一名醫者特有的沉穩節律明滅，和盒蓋上那枚凹痕的輪廓，以肉眼無法分辨的微差同頻起落。
柳煙羅注視著那枚和她手背印記近乎同副鑄範鑄就的凹槽，辨明它每一處凹陷走向後，開口言道。
聲音不高，卻像在用她多年養成的藥廬習慣，道出一味藥的炮製定論：“盒蓋邊緣那枚印記的深淺與肌理，和手背印記完全一致，邊緣沒有任何糙澀之處，乃是同副鑄範一體鑄就。這枚凹痕並非後續鑿刻，也不是依照某件信物復刻而來，是在冶鑄盒蓋之時，便以此印記作為基準一體澆築而成。”
換言之，這座塔頂密室裡的這隻青銅盒，並非專為柳煙羅備下，它盒蓋之上的凹痕，是以她的青草印記為基準鑄就。
蕭辰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他不再猶豫，起身走到青銅盒前，俯下身，把右手食指探入盒蓋邊緣與盒身之間的細縫中，用指尖抵住縫隙的盡頭，平穩向上一抬。
盒蓋彈啟之時寂靜無聲。
那道極細的銀白色絲線纏在暗青色竹簡封口上的模樣，像一道被輕輕留存、等候了數百年的繩束。
絲線末端繫著的那枚印章，印章細託上的那兩個字——“承”“寂”，不足半寸高下，在竹簡青黑色的底色之中，被從密室穹頂高處斜灑而下的幽藍光芒，照出了清晰的輪廓。
柳煙羅終於跨過門檻，走到盒子旁邊，蹲下身，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起那枚印章。
印章的重量比她預想的輕得多，材質介於石與骨之間，表面帶著一絲極淡的溫意，似是曾被人長久持握留存下的暖意，縱使持印之人早已離世，餘溫依舊未散。
她把那枚印章翻轉過來。
印章的底面也刻有文字，僅有三字。
但不是瀾滄祭司密文，也不是巡天者秘撰文辭，而是她柳家祖傳醫術手札背面、那些她自幼習字時就臨摹過無數遍的柳家嫡系內部所用的記冊秘符，以那三道符紋壓印在印章底面的凹紋之中。
她認出那三個字的瞬間，手指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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