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永凍海的白霧慢悠悠飄蕩著。
冰鑄之塔裡比外頭暖和不少，暗銀色的金屬牆壁凝著一層薄水膜，被懷中古鏡的光芒一照，到處閃著細碎銀光。蕭辰在圓形大廳調息了一整夜，體內新運轉起來的真元周天徹底穩固，還和玄機子留在他神魂裡的傳承印記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他睜開雙眼，就看見柳煙羅站在大廳邊上的星圖旁邊，慢慢搓掉掌心剩下的藥渣。她一夜沒休息，半個時辰就摸透了整座冰塔第一層的所有佈局，確認塔裡沒有暗藏的陷阱和困殺陣法後，就回到大廳，坐在斷石柱的底座上守著冰晶大門。一邊靜靜等著動靜，一邊整理一路上搜集到的所有線索。
阿水蹲在星圖正中間，手指點在三處光點交匯的地方，這裡就是初代持鏡者虛影消散的位置。他閉著雙眼，手背上守夜人的印記忽明忽暗，正和遙遠之處的一道氣機遙遙呼應。
“我用神魂探過塔頂的封印了。”阿水睜開眼看向蕭辰，“這道封印不靠真元催動，全憑一種特殊的神魂道韻維繫。我的守夜人血脈沒法直接觸碰封印，但這道封印格外親近古鏡的氣息。”
柳煙羅從石柱上站起身，繫緊腰間的藥囊：“想要看破封印裡的文字，必須拿古鏡做主鑰匙。我跟你一起上去，催動鎖心印，幫古鏡穩住和封印之間的道韻呼應。”
蕭辰點頭，從懷裡掏出古鏡，鏡面在昏暗的塔內泛著溫潤的青金色光澤。他快步走向大廳東北角通往塔頂的螺旋石階，臺階全是黑曜石打造，表面結著薄冰，一腳踩上去，冰屑紛紛碎裂開來。
王莽守在臺階底下，仰頭看著盤旋向上的窄路：“辰哥，上面安不安全？”
“封印沒有殺招。”蕭辰的聲音從臺階上方飄下來，“初代持鏡者留下這段文字，只是想告知後人真相，根本沒在禁制裡暗藏殺機。”
他順著石階往上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眼前瞬間開闊起來。臺階盡頭是一片露天平臺，四周全是坍塌下來的斷牆殘壁。平臺也就三四丈大小，地面鋪著暗銀色金屬板，板上刻滿符文，長年累月風吹冰凍，大半紋路都已經模糊。
平臺北邊和東邊的塔身全都塌了，抬眼就能看見灰濛濛的天空，遠處永凍海深藍色的海面一眼望不到邊。
場地正中央立著一根齊腰高的黑石柱，柱頂打磨成斜面，厚厚一層透明冰晶蓋在上面。冰層底下，密密麻麻刻著古老篆字，文字外圍縈繞著淡淡的金絲，在冰層裡緩緩遊動，長久以來一直維持著微弱的氣機脈動。
石柱邊緣環繞著一圈細密符文，並非刻鑿而成，而是用精血混合珍稀靈材繪製。歲月流逝，血色早就變成了深褐色，可每一道筆畫都完好無損，半點沒有被風霜磨滅。
柳煙羅蹲下身，手背的印記靠近石柱符文一寸開外。她清晰感覺到封印如同脈搏一般起伏的氣機，不會排斥她的印記，卻也沒有產生絲毫共鳴。
“這道封印分三層力量。”她收回手，目光落在金色絲線上，“最外層是精血結界，再加上冰層護住本體，用來抵擋外力破壞；中間一層是上古神魂陣，專門查驗來人身份，唯有身懷守夜血脈、手握古鏡之人，才有資格開啟；最裡面封存著一段神魂記憶，也就是冰層之下的密文。”
“必須三道力量一同催動，才能安穩讀出文字，不會觸發禁制反噬。”
蕭辰舉起古鏡，鏡面正對冰層文字的核心位置，指尖彈出一縷真元灌入鏡身。一道凝練的青金光束穿透冰層，精準落在封印文字之上。
柳煙羅把手背印記貼在石柱符文外圈，翠綠的鎖心陣光芒順著紋路流轉，將沉寂萬年的褐色血紋盡數點亮。阿水則將守夜人印記按在石柱底座的凹槽裡，這個位置一看就是專門留給守夜後人的。
三道力量同時爆發。
石柱上的冰層“咔嚓”一聲裂開細密紋路，裂痕從邊緣交織著蔓延到中心，剛好留出透光的縫隙，整塊冰卻沒有碎開。
金色流光從文字中湧出來，在冰層上方凝成光幕，一行行古樸篆字緩緩顯現。字跡筆力蒼勁，轉折之處卻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好似書寫之人落筆時心緒難平。
蕭辰飛快掃視文字，第一句話就讓他心神一震。
“吾耗費五十七載鑄就天樞鏡，遠赴崑崙汲取星輝淬鍊鏡身，又潛入深海借大地靈脈養器。寶鏡成型當日，漫天星辰齊齊現世印證，彼時我篤定此鏡能夠鎮壓三界裂隙。可事成之後才知曉，鑄鏡那一刻，我的本命星就此黯淡，歸墟的意念悄悄在鏡體深處種下了一道因果烙印。”
“烙印一日不除，天樞鏡便不算完整。烙印一日不破，往後所有持鏡之人，都會被因果纏身。”
看到這句話時，蕭辰握著古鏡的手指下意識一緊。他翻轉鏡面仔細檢視邊緣，表面平平無奇，看不到半點異樣紋路，但他清楚，初代持鏡者絕不會留下假話。
他繼續往下閱覽。
“玄機子，是我的弟子，也是第二任天樞鏡持有者。他自從接手寶鏡，就察覺到了這道因果烙印。可他從未對我說起，也沒有告訴任何同門，選擇獨自扛下所有後患。他耗盡自身壽元，藉著修補鏡身裂痕的機會，強行改變了烙印的侵蝕方向，原本要侵入持有者神魂的災厄，被他禁錮在了鏡身一道舊裂紋之中。”
“整整四百三十七日，修補方才完成。當日，玄機子送來一封真元封印的密信，平靜寫明瞭處置烙印的辦法。文末只留下一句叮囑：我已將絕大部分凶煞之力鎖在鏡體中層紋路之內，短時間內不會再侵擾神魂。唯獨要小心時之城這類牽扯時間道則的地方，因果烙印雖然被壓制，可時間道則極易成為它的通道。若是持鏡者在該地大量損耗壽元，烙印就會藉著消耗的生機，和歸墟意念建立聯絡，觸發一次無法逆轉的反噬召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