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書信，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也從未將此事告知旁人。直到坐化之前，我用盡最後精血，把整件事刻在這座殘塔之中。我並不懼怕災禍，只是希望未來的持鏡者來到此處，能替我轉告玄機子一句遲來的話：弟子做得沒錯，不必心懷愧疚。”
“天樞鏡鑄成留下的缺憾，不該讓拼盡半生修補它的人獨自承受。”
光幕讀完文字，如同水波一樣慢慢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隨著塔頂的冷風飄散一空。
蕭辰依舊保持著託舉古鏡的姿勢，久久站在石柱前一動不動。
柳煙羅安靜守在一旁，沒有開口追問。就像當初在根源之井外等候他一樣，在他需要平復心緒的時候，默默陪著就好。
半晌過後，蕭辰收起古鏡，卡進腰間配套的銀扣之中。他轉頭看向柳煙羅，語氣十分平淡：“之前莫名損耗的五十年光陰，根本不是歸墟裂隙吞掉的。是師父早就安排好的補救之法，藉著我那次時光力量外洩，填補了他當年沒能徹底修復的鏡體紋路。”
柳煙羅瞳孔微微一縮，依舊沒有插話。
“師父刻意瞞著我，就是不想讓我心生愧疚。他只想讓我專心走好往後的路，不必糾結過去他做出的犧牲。”蕭辰攥緊古鏡，望向茫茫永凍海，“可現在我全都明白了。那是他用壽元和心血換來的活路，我不能裝作一無所知。”
他轉頭看向阿水：“塔底還有一間被陣法封住的密室。剛剛催動古鏡解讀封印時，鏡身和密室產生了氣機呼應，裡面應該存放著初代持鏡者鑄鏡剩下的靈材，還有一張親手繪製的地圖。要是地圖完好，我們就能找到當年玄機子煉化修補材料的地點。”
阿水低頭看了眼閃爍的守夜印記，隨後抬眼說道：“密室入口不在塔內，藏在西北角碎石堆下的暗井裡。守夜一族的古籍記載過這種佈置，用塌方亂石掩蓋洞口，防止外人誤闖。你的感應完全沒錯。”
蕭辰把古鏡揣回懷裡，邁步走向石階：“走，咱們去把入口挖開。”
一個時辰之後。
王莽掄著開山斧，疤臉張揮舞短刀，清開了冰鑄之塔西北角堆積萬年的碎石，開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斜向洞口。底下果然是一口深井，井壁由青色精鐵打造，光滑無比，井口凹槽裡還殘留著鑲嵌符文陣法的痕跡。
蕭辰舉起古鏡照亮井底，井深有三丈左右，地面鋪滿銀白色細沙，沙子中間擺著一個漆黑隕鐵打造的長匣子。匣子沒有鎖釦，蓋子上嵌著七顆黯淡珠子，按照北斗方位排列，每一顆珠子都對應著一處天地靈脈的屬性。
蕭辰滑落到井底，將隕鐵匣子捧起來，入手沉重無比。他挨個觸碰七顆珠子，指尖碰到第六顆時，珠子傳來溫熱之感，內裡亮起細碎金光。
他按住珠子逆時針轉動一圈，只聽咔嗒一響，珠子往下陷了一分。接著他拿起古鏡，鏡光同時籠罩七顆珠子，第七顆珠子表面浮現出青金色紋路，和古鏡背面的印記一模一樣。
蕭辰將鏡印貼合在第七顆珠子上。
剎那間，七顆寶珠齊齊放光，青金、翠綠、銀白、暗紅、琥珀、墨藍、紫金七種光芒交織旋轉，化作北斗星陣。第七顆星辰對準匣子尾部，匣蓋順著光芒指引向後滑開，露出一個伸手可入的缺口。
匣內東西不多，樣樣皆是至寶：一卷銀絲編織的絹布，三顆不同色澤的晶石，還有一根紅繩繫著的古樸銅鑰匙。
蕭辰先拿起銅鑰匙仔細端詳，鑰匙的齒紋斷斷續續，排布毫無規律，顯然不是尋常鎖具的鑰匙，專門用來催動陣紋封印。
阿水從井口探出頭：“這把鑰匙，和極北冰川深處守夜人聖地大門的封印紋路完全契合。那道門不是凡鎖，必須以此物為引，喚醒陣法才能開啟。裡面存放著守夜一族留在現世最後的寶物，還有一縷神魂印記，包裹著遠古時砂。此物能夠修補高階靈器的因果烙印，還不會損傷法寶根基。”
“遠古時砂！”柳煙羅的聲音帶著凝重，“我母親留下的密信裡提過，這種寶物早就絕跡數百年了。”
蕭辰握緊鑰匙：“那處封印之門具體在什麼地方？”
“永凍海北岸最深的海底冰縫之中，地名叫做斷界裂隙。”阿水說道，“路程大約三天，大半路途都要在冰封海面穿行。”
蕭辰把銅鑰匙系在腰間，和碎片、封條放在一起，又將銀絲絹布與晶石收好，拍掉身上細沙：“趕在海面冰層融化之前，立刻出發。”
他合上隕鐵匣子，攀著井壁回到地面。六人重新匯合，身後的暗井口緩緩凝結一層冰霧，再次將這段塵封的歷史遮掩起來。
蕭辰最後回望了一眼殘破的巡天塔，握緊古鏡，率先踏上海面冰層。柳煙羅、王莽一行人緊隨其後，六道腳印印在薄雪之上，一路朝著三天路程之外的斷界裂隙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