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曦說完這句話，以沙啞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收起那枚胎膜碎片，以孔雀扇撐著身體，走到那根斷裂的石柱旁，在蕭辰對面的碎石堆上坐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慢。坐下的時候，她的左腿幾乎承受不了任何重量，她不得不用手扶著石柱，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放下去。完全坐下之後，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染滿血汙的手，沒有說話。
蕭辰說：“兩天。夠不夠你回去？”
雲曦說：“夠。如果我現在走，不停下來休息，可以在一天半之內趕到玄天宗舊址。”
蕭辰說：“那你去。”
雲曦說：“然後你呢？胎膜拼接的第一步必須由青鸞涅盤火啟動。如果我走了，拼接就停在這裡。等你找到下一個能啟動青鸞涅盤火的人，至少是三個月以後的事。那時墟早就重新凝聚燈籠回來了。”
蕭辰說：“那就先拼接，再去救人。”
雲曦說：“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只能做其中一件事。做了一件就沒有力氣做另一件了。青鸞涅盤火被絕情蠱侵蝕了七成，催動它拼接胎膜需要消耗我剩餘的全部精力。做完之後我會徹底脫力，至少三天內無法站起來。”
蕭辰說：“那你就選一件。”
雲曦說：“你替我不選嗎？”
蕭辰說：“不替。這是你的事。你是青霞山一脈的脈主，那三十二個人是你的弟子，胎膜也是你找到的。你不能什麼都讓我來替你做決定。”
雲曦沉默了很久。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中那些乾涸的血跡，又抬頭看了看廢墟上方那道被第四化身破開的岩層缺口——缺口中能看到的天空已經從黃昏變成了深藍色，第一顆星星正在暗下來的天幕中亮起。
她說：“我選救人。”
蕭辰說：“好。”
雲曦說：“你不問我為什麼選這個？”
蕭辰說：“為什麼？”
雲曦說：“因為胎膜拼好了也需要人來執行封印方案。如果那三十二個人死了，青霞山一脈就絕了。以後就算有了完整的封印圖，也沒有人能發動它。人比圖重要。”
蕭辰說：“那你就去。廢墟這邊我自己能處理。”
雲曦以沙啞的聲音笑了一聲：“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處理？”
蕭辰說：“站不起來就坐著打。我坐著打了大半輩子了，不差這一場。”
雲曦沒有再說話。她撐著孔雀扇，試圖站起來。但她只站到一半，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她的左腿已經腫得比右腿大了整整一圈，小腿上的傷口在裂隙中走了幾個來回之後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但結痂的過程也意味著腫脹正在向膝蓋以上蔓延。
她又試了一次。站起來，撐到一半，又坐回去。
第三次。蕭辰沒有伸手扶她。她也沒有讓他扶。她第三次撐著孔雀扇站起來，以右腿單腿支撐身體，將左腿以最小的受力角度懸空，然後以孔雀扇的扇尖點在地面上保持平衡。她站穩了。
她說：“我會在兩天之內把那三十二個人帶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來。如果兩天後我沒回來，你就按初代脈主刻在巖壁上的紋路自己拼。幅紋路的下方，她刻了五句口訣。你照口訣的順序拼，不需要青鸞涅盤火也能完成基礎拼接。”
蕭辰說：“那青鸞涅盤火是用來做什麼的？”
雲曦說：“用來讓拼接後的胎膜暫時活過來，驗證紋路是否正確。沒有青鸞涅盤火，你拼出來的只是一幅死圖。有了它，你才能看到胎膜上哪些紋路是對齊的、哪些沒有對齊。但死圖也比沒有好。”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以孔雀扇為柺杖，一瘸一拐地朝著廢墟出口的方向走去。
第四化身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她。它的手微微抬起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它不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它只是覺得這個正在離開的青色身影走得很辛苦，它想幫她，但它不知道該怎麼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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