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疤了,你就是活的了。”
蕭辰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去看第四化身。他握著古鏡,在原地坐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不想站起來,是因為他的腿已經不再聽他使喚了。從封印碎片開始,到以殘軀硬撼第四化身,再到被歸墟種入體、被抽離——他的身體已經連續高強度運轉了將近一天一夜。灰色力量耗盡,經脈像被擰乾的布,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坐在那根斷裂的石柱旁,以古鏡靠在膝蓋上,低著頭,喘著粗氣。
第四化身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以破碎的聲音說:“你……累了。”
蕭辰說:“嗯。”
第四化身說:“那……你……睡?”
蕭辰說:“不能睡。還有人在地脈下面。”
第四化身沉默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中那道被蕭辰劃傷的淺疤,又抬頭看了看廢墟深處那道地脈裂隙的入口——雲曦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很久了。它以破碎的聲音說:“她……會死嗎?”
蕭辰說:“我不知道。”
第四化身說:“你……不去……救她?”
蕭辰說:“我現在下去,只會拖累她。她下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是不去救她,我是相信她能活著上來。”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以嘶啞的聲音補了一句:“如果她沒上來,我再下去。”
第四化身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再接話。它似乎也在嘗試理解“相信”這個詞的意思——它以前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人,時墟不需要它的相信,只需要它的服從。它看著蕭辰,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疤,然後將那隻手輕輕握了起來,像是想把那道疤保護在掌心裡,不讓任何人碰它。
然後它在蕭辰身邊坐了下來。
不是蹲,不是跪——它像蕭辰一樣,以雙腿盤坐的方式,在那根斷裂的石柱旁坐了下來。它的動作很生硬,像是第一次嘗試這個姿勢,膝蓋彎曲的角度不太對,坐下去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但它坐住了。
它坐在蕭辰身邊,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黑暗,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我……陪你……等。”
蕭辰側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然後又轉回去,以平靜的目光看著前方。
地宮廢墟中,一老一少——一個四十歲的人類和一個剛出生不到一天的歸墟造物——並肩坐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沉默地等待著某個人從地底回來。
地脈裂隙深處。
雲曦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她以孔雀扇探路,以扇尖劃過巖壁的觸感來判斷裂隙的走向。從裂隙入口下行大約三十丈後,通道開始變得狹窄,兩側的巖壁上滲出一層黏稠的暗紅色液體,在孔雀扇散發出的微弱青光映照下,泛著油汙般的光澤。
那是歸墟濁氣滲透地脈後殘留的沉澱物。
絕情蠱侵蝕後的青鸞涅盤火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照亮一臂之外的距離。她的視野被壓縮到極致,只能在黑暗中憑藉觸覺和聽覺來判斷周圍的環境。她的左小腿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血就從鞋底滲出來,在岩石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腳印。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以孔雀扇的扇尖刮過左側巖壁時,觸感發生了變化——從粗糙的砂岩變成了光滑的石英質。她停下來,以手指摸索那片光滑的區域,發現那是一塊被人工打磨過的石面,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她將孔雀扇湊近那塊石面,以扇面上僅存的青色光芒照亮那片區域。石面上刻著的是一幅圖——一幅以線條勾勒出的胎膜紋路圖,和她在地面上撿到的那枚第四化身胎膜碎片上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完整。
但這不是第三具化身的胎膜。
這是有人故意刻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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