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行字,以沙啞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將孔雀扇插在腰後,以雙手按住那塊巖壁,低下頭,以額頭抵著那些刻痕,以沙啞的聲音,幾乎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祖師。”
她跪在那裡,沒有哭。一個在絕情蠱陣中眼睜睜看著青雲長老戰死、看著雲瀾重傷、看著兩百弟子只剩三十二人都沒有哭的人,此刻依然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以額頭抵著那些刻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重新站起來,以孔雀扇撐著身體,繼續往下走。
刻痕一共十二幅。每一幅都對應著胎膜的某個區域性,由淺入深,從邊緣到核心。臨摹者的手法極其剋制,只畫她親眼看到的,不新增任何自己的推測,所以每一幅刻痕都保留著胎膜紋路原始的形態。
雲曦一路看下去,走到第十二幅刻痕前。
那是最後一幅,也是最深的一幅——位於裂隙底部大約百丈深處的一處天然石室中。石室的巖壁上刻著整幅《歸墟封印圖》的核心區域,複雜程度遠超之前的十一幅。紋路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張被打散的蛛網,又像一棵被剖開的老樹的年輪。
她站在那幅刻痕前,以孔雀扇的微光一點一點地照過每一道紋路,以指尖跟著紋路的走向緩緩移動。她發現這幅刻痕與她在地面上撿到的第四化身胎膜碎片紋路,在邊緣處有一小段完全重合——不是相似的紋路,是同一道紋路的延伸,像是兩頁被撕開的書,在斷口處能夠嚴絲合縫地對上。
這意味著第四化身的胎膜碎片,與這幅刻痕屬於同一張圖。而第三具化身的胎膜碎片,就是連線這兩者的中間段。
她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找到了。”
但她沒有立即返回。因為她發現刻痕下方的地面上,還有一個東西。那是被一塊以青鸞羽毛包裹的物件,羽毛已經褪色到幾乎透明,像是被埋在這裡很久很久了。她蹲下來,以顫抖的手指拆開那層羽毛。裡面包著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薄如蟬翼的半透明薄膜。和第四化身的胎膜質地一模一樣——但上面的紋路,是不同的。
第三胎膜。
那位初代脈主在一百多年前就找到了它,並將它與臨摹的刻痕放在一起,然後以青鸞羽毛封存,等待後人來取。
她沒有說話。她將那枚胎膜碎片以手指輕輕摺疊,放入懷中,貼在胸口的位置。然後她以孔雀扇撐著身體,轉身,一步一步地沿著裂隙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在黑暗中走下來時消耗了太多體力,而上行的每一步都需要以殘存的靈力對抗地脈裂隙中越來越重的濁氣壓力。
但她一直走。
從百丈深處,走回三十丈,走回十丈,走回裂隙入口。
當她的青色身影從裂隙入口探出半邊肩膀時,地宮廢墟中的天光——其實只是從破損的穹頂透進來的黃昏光線——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看到,那根斷裂的石柱旁,蕭辰以古鏡撐著身體,坐在地上,閉著眼睛。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像是睡著了。他身邊坐著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第四化身坐在他旁邊,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盯著裂隙入口的方向,在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她……回來了。”
蕭辰沒有睜眼,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我知道。我聽到她的腳步聲了。”
他睜開眼睛,以平靜的目光看著雲曦,以嘶啞的聲音說:“找到了?”
雲曦站在裂隙入口,以染血的手指從懷中取出那枚薄如蟬翼的胎膜碎片,以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找到了。就在下面。初代脈主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找到了它,封存在裂隙底部。”
她頓了頓,以沙啞的聲音補了一句——
“但還有一件事。”
“玄陰宗那邊,出事了。”
蕭辰說:“什麼事?”
雲曦說:“我在來地宮廢墟的路上,收到了一封從玄天宗舊址轉來的信。信是從玄陰宗發出的,落款是玄陰子。”
“收信人是留在玄天宗舊址等我的那三十二個青霞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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