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從這頓開始。”
蕭辰說完這句話，看著第四化身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沒有再催促。他知道這個選擇必須由它自己來做。他已經把方案給了它，如果它在猶豫之後決定不吸，他會死，但那是他自己的判斷失誤，不是它的錯。
第四化身握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冷得像一塊從深冬河水中撈出來的石頭。它沒有鬆開，也沒有用力。它的手指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微微顫抖著——那不是恐懼，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在沒有任何人指令的情況下，自己決定要不要做一件事。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以破碎的聲音說：“……好。”
它沒有說更多的字。它閉上眼睛——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閉上。然後蕭辰感受到一股吸力從它握著他手腕的那隻手掌中傳來，不是拉扯血肉的蠻力，是一種類似於潮水退去時沙灘上的水被往回拖拽的感覺。那股吸力沿著他的經脈逆行，精準地鎖定了那枚正在他肩膀附近積蓄力量的歸墟種。
暗紅色的紋路開始從蕭辰的皮膚下浮起，像一根根被拔出的釘子，從深入肌肉的位置緩緩向外移動。每移動一寸，蕭辰的臉色就白一分——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那股歸墟種在離開他身體的過程中，像撕掉了一層貼在傷口上的紗布，與他已經適應了它存在的經脈產生了一瞬間的排斥反應。
他握緊古鏡，沒有出聲。
第四化身以那隻冷得像石頭的手，將暗紅色的光芒一絲一絲地從蕭辰的經脈中抽出，引入自己的掌心。暗紅色的光芒在進入它掌心的瞬間，像找到了歸宿一樣，迅速沿著它手臂上的暗金色鱗片縫隙鑽入體內。
它沒有鬆手。
它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是因為歸墟種進入它體內後，立刻與它體內原有的那枚碎片產生了反應。兩股同源的力量在它體內相互試探，像兩團火焰在爭奪同一塊燃料。它必須在它們開始爭奪之前，以自己的意識壓制住它們。
但它從來沒有壓制過任何東西。它以前只需要接收指令，不需要控制自己。
它睜開眼睛，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蕭辰，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
“它在……和碎片……打架。”
蕭辰說：“你感覺怎麼樣？”
第四化身說：“……奇怪。像身體裡……有兩個我。”
蕭辰說：“你能分清哪個是你自己嗎？”
第四化身沉默了。然後它說：“……有一個在說：吃掉他。另一個在說：不行。”
蕭辰看著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以嘶啞的聲音說：“那你自己呢？你站在哪一邊？”
第四化身沉默了更久。
然後它以破碎的聲音說：“我……站在……說‘不行’的那邊。”
在它說出這句話的同一瞬間，它體內的兩股歸墟本源——碎片與種子——似乎同時感受到了它做出的選擇。它們原本還在試探性地相互接觸，在它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它們像是達成了共識：先解決掉這個試圖控制它們的意識，再解決它們之間的爭奪。
它們開始同時向第四化身的意識發起衝擊。
第四化身握緊蕭辰手腕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它的力氣太大，將蕭辰的手腕骨骼握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暗金色與暗紅色的光芒在它皮膚下交替閃爍，像是兩股電流在爭奪同一根導線的控制權。
它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它……們……一起……來了。”
它鬆開蕭辰的手腕，後退了兩步，以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它的身體在暗金色和暗紅色之間反覆切換，像一盞快要燒壞燈泡的燈。它的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破碎的、不成字句的聲音——不是嘶吼，像是某種它在努力壓制的東西正在從內部試圖找到出口，而它以尚未完全成型的意志力在堵住那個出口。
蕭辰以古鏡撐著身體，試圖站起來。但他的腿已經麻木了。他只能以嘶啞的聲音說：“你剛才選了‘不行’——那就繼續選。每一次它們衝上來，你就選一次。不需要一次壓住，只需要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撐一次呼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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