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到第九寸的時候，最後一層粘合層被切斷。古鏡的鏡背與凹槽之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空隙。
蕭辰沒有立刻取走古鏡。
他以掌心貼著古鏡的背面，維持了三次呼吸的時間，像是在給鏡魂最後一段安靜的時間。然後他以極慢的速度，將古鏡從凹槽中緩緩抬起。
古鏡離開凹槽的瞬間，地面上的陣紋暗了一瞬。
那暗淡極其短暫——大約只有一次眨眼的功夫，但就是那一次眨眼的功夫中，整座星穹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副鏡殘片猛地一震。
暗紫色的光芒在裂紋深處瞬間亮起，像是一頭被壓制了許久的野獸，在感知到壓制力量的減弱時，以極快的速度甦醒了過來。殘片開始以極快的頻率震動，每震動一次，暗紫色的光芒就往外擴散一圈，像是一圈圈紫色的漣漪在星穹中盪開。
地面上的陣紋在暗淡了那一瞬之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心臟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生機。
蕭辰以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
“就是現在。”
他握著古鏡，側身讓開了凹槽。
第四化身沒有猶豫。
它將右手的掌心對準那道空出來的凹槽，以那隻手背覆蓋著暗金色鱗片、掌心裸露出胎膜痕跡的手，以極快的速度，按了下去。
它的掌心觸及凹槽底部的瞬間，整座星穹劇烈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面震動，是整個空間在震動，像是虛空本身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從第四化身的掌心湧出，沿著胎膜痕跡上的紋路擴散，流向地面的陣紋之中。
陣紋在短暫的暗淡之後，重新亮了起來。
先是第四化身掌心正下方的那一小片區域亮起，然後是圍繞掌心的一圈陣紋亮起，然後是向外擴散的第二圈、第三圈——暗金色的光芒從第四化身的掌心為起點，像血液從心臟泵出一樣，沿著地面上的陣紋逐圈逐道地蔓延開來，將那些正在暗淡的陣紋一道一道地點亮、啟用、接續。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地面上的陣紋就重新亮起了將近一半。
那枚懸浮的副鏡殘片在暗金色光芒重新亮起的過程中，震動頻率明顯下降了。暗紫色的光芒不再向外擴散，而是被重新壓回了裂紋深處，像是剛剛甦醒的野獸又被重新按回了籠子裡。
陣紋在恢復。
鎮壓在重新生效。
但第四化身的表情，從按住凹槽的那一刻起，就變了。
它的身體保持著手按凹槽的姿勢，一動不動。但它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蕭辰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抓住的、無法動彈的僵硬。
然後它以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
“它……在……讀我。”
蕭辰握著古鏡，盯著第四化身的眼睛，以嘶啞的聲音說：“誰在讀你？”
第四化身沒有回答。
它的暗金色眼睛在一瞬間失去了焦點，像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然後它以更加破碎、更加艱難的聲音，說了一句：
”。憶記……的我讀……在……它“
”。的生出……麼怎……是我……讀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