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分鐘。世界盃賽場,比分 1 比 1。
大禁區外偏右半空間,一個剛替補上場十幾分鐘的 17 號停住皮球。
側身,支撐腳鎖死,右腳外腳背向內微扣。
啪!
皮球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擦著防守隊員交錯的腿縫飛過,砸在右側立柱內側,反彈撞入網窩!
2 比 1!
「……進了!」首播間裡解說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卡住了喉嚨,喘了一大口氣,「這個……從中甲過來的替補——」
話沒說完。演播室裡只剩下數萬人掀翻頂棚的轟鳴,和解說員沒接上來的急促呼吸聲。
沒人知道這個 17 號是誰。也沒人知道,幾個月前,他還坐在一千公里外的大排檔裡,舉著冰啤酒瓶罵過一句話。】
鵬城,六月的晚上,熱。不是那種乾熱,是嶺南溼乎乎的熱,像是蒸籠一樣,衣服貼在後背上,黏得難受。
豪哥燒烤的燈箱歪歪地掛在門頭上,燈管壞了一截,「豪哥」兩個字亮著,「豪」的下半截「豕」字一閃一閃的,店裡總傳來喊「高哥」的聲音,也沒人修。七八張摺疊桌擺在門口的空地上,每張桌上都坐滿了人,沒人吃東西,全都在看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在放世界盃預選賽,華夏隊踢印尼。
劉洋坐在最外面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擺著兩瓶綠島,一盤雞脆骨,一堆燒烤籤和生蠔殼,雞脆骨己經涼了,他沒怎麼動。他穿著公司發的文化衫,胸前印著「情緒穩定」,工牌忘了摘,斜挎在身上。
電視裡解說的聲音很急:「上半場補時階段,馮瀟廷在禁區內防守犯規,主裁判要看VAR——這個球,這個球很可能是點球!」
燒烤店裡一片「操」聲。
豪哥在櫃檯後面烤著串,看著電視劇嘆了口氣低頭給串撒著孜然,手上動作一點沒停。
鏡頭回放,華夏隊的年輕後衛在禁區裡伸了一腳,確實絆到人了。解說聲音沉下來:「沒辦法這個位置太刁鑽了,改判了!點球!」
劉洋把筷子一摔,罵了一句:「媽的。」
印尼那個前鋒站到了球前面。哨子一響,球進了。0比1。
燒烤店裡罵聲一片,有拍桌子的,有把啤酒瓶砸在桌上的,但罵了沒兩分鐘聲音就小了。豪哥又烤完一批串,看了一眼電視,說:「輸完泰國輸印尼,沒剩幾個隊沒輸過了」
沒人回他,大家都知道足球名宿的經典語錄。
劉洋灌了半瓶啤酒。綠島,冰的,喝下去胃裡一陣涼,但腦子裡還是熱的。他把瓶子往桌上一頓,聲音挺大:「印尼也能輸。踢成這個鬼樣子,我上我也行。」
他旁邊那桌的哥們兒聽見了,扭過頭笑了一聲:「你?你上去跑兩步就喘哈哈哈哈。」
劉洋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說:「我說真的。我不開玩笑。」
他大學踢過兩年中場。技術糙,但能跑,速度彈跳還湊合。畢業後就沒再碰過球——球場的跑動換成了在會議室之間來回跑。
但這些劉洋沒說。說了誰在乎呢?也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