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南安普頓訓練基地。
劉默的膕繩肌徹底恢復了，隊醫在復出報告上籤了字。明天客場挑戰水晶宮，他重回大名單。
戰術課結束，隊友們陸陸續續走回更衣室。劉默留了下來，在邊線解開鞋帶又重新系緊，然後走向正在收拾訓練器材的羅梅烏。
西班牙人正把錐形桶一個個套在一起，紅黃相間，擺得嚴絲合縫——他有極強的強迫症。看見劉默走近，他下意識地把最後一個錐形桶往前一擋，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舉起雙手：「提前宣告，今天我離你至少兩米。你自己大腿要是再拉傷，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別想讓 BOSS 扣我的獎金。」
劉默啞然失笑：「奧里奧爾，教教我防守。」
西班牙人抬起頭。他光頭、濃眉，鬍子拉碴，那張臉長得像西班牙農場裡幹了三十年重體力活的苦力。在南安普頓，他是最不顯眼的那個人，幹最髒最累的活兒，不進球，不上頭條，甚至在隊內訓練賽裡，大家都習慣性地把他當作一塊隨時可以撞上去的硬橡皮。
他看著劉默，等著。
「教我防守。」劉默又說了一遍。
羅梅烏動作一頓，手裡捏著的塑膠錐形桶邊緣被他捏得「咔噠」一聲凹了下去。
這半個賽季，隊裡的有人找沃德普勞斯學弧線傳球、找英斯學跑位陷阱，卻從來沒人找羅梅烏學過東西——他在後防線前乾的，是整個足球世界最髒、最累、最不討喜的苦力活。
「你會傳球，身價漲得比倫敦的房價還快。」羅梅烏翻了個白眼，加泰羅尼亞口音濃得像沒加水的濃縮咖啡，「防守需要挨鏟、需要被鞋釘踩、需要撞骨頭。你一個靠腦子吃飯的搞這個幹嘛？」
「上一場打狼隊，我在看臺上看的。」劉默首視著他
「球在我腳下的時候，對手跑不起來；但我如果拿不到球，就只能看著防線被打穿。我想知道，怎麼把球弄回到自己腳下。」
羅梅烏盯著他看了兩秒，粗獷的臉上肌肉稍微抽搐了一下。
「但我不會。」劉默說，「我知道控球是防守，可我不知道怎麼在沒有球的時候，把球弄回到腳下，我一到防守那頭就發懵，我不想在場上繼續當那個漏斗。」
羅梅烏沉默了一下，他轉過身，用腳尖把五個人樁踢得毫米不差地排成一道斜線，然後朝著遠端揮了揮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扯著嗓子喊道： 「威爾·斯莫爾本！帶個球過來！」
剛在半個月前足總盃破門、破格跟著一隊合練的青年隊小將威爾·斯莫爾本一路小跑過來，腳下踩著球，臉上還帶著青澀的亢奮：
「奧里奧爾，看昨晚德甲了嗎？多特蒙德那個新買的挪威小子哈蘭德，替補上去二十分鐘首接演了帽子戲法！太特麼離譜了！」
「想討論哈蘭德，等你能連續二十腳不丟球再說。」羅梅烏拍了一下斯莫爾本的後腦勺，指了指五米開外的草皮，「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踩單車，用你的左腳做貼地實心傳球。」
斯莫爾本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老老實實站在了指定位置。
「你站中圈偏右這個位置。」羅梅烏把劉默推到指定區域，然後朝場邊一個正在顛球的少年招了招那隻蒲扇般的大手，「萊昂！過來搭把手，跟威爾對傳。」
那少年應聲跑過來。劉默看了他一眼，心裡微微一動——一張再熟悉不過的中國面孔，眉眼間甚至有幾分像半個月前剛回國的蘇炳峰。
「萊昂·瓊斯。」小將主動伸出手，開口卻是一口地道的英倫腔，「上週剛來試訓的。」
「他是在這兒出生的，拿英國護照。」羅梅烏一邊把最後一個人樁踢正，一邊隨口補了句，「跟你那個中國朋友不一樣，他籤起來一點麻煩都沒有。」
劉默沒接話。他想起機場安檢口，蘇炳峰蹦起來時那張漲得通紅的臉，想起那本卡了他大半年的護照。同樣一張中國面孔，一個在這兒顛著球等機會，一個只能回國從頭再拼。
「威爾，你跟萊昂互相對傳。」羅梅烏拍了下手，「劉默，你去把球斷下來。」
劉默點頭。
斯莫爾本剛一接球，腳腕一抖做了個假動作，劉默習慣性地下沉重心，大腿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向前撲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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