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撞向他球鞋內側的瞬間，劉默沒有像之前那樣死死把球按在腳下。他的腳踝在極小幅度內微微一抖，藉著皮球原本的滾動慣性，外腳背輕輕順勢一撥！
皮球劃出一道極其詭異的斜線，貼著草皮，精準地落到了不遠處假人樁右側的空當裡！如果那裡站著一個高速前插的邊鋒，這就是一次完美穿透後防線的過頂反擊！
劉默自己都愣住了。
他沒有「斷球---控球---抬頭---尋找傳球目標」，而是在皮球觸腳的同一微秒，把攔截與首塞合二為一！
走到一半的羅梅烏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滾到假人樁旁邊的皮球，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再來一次。」羅梅烏的聲音低了下來。
劉默重新站位。讀線、預判、側移——觸球瞬間腳踝極微小地一抖！
皮球再次順著攔截的力道，斜向飛刺而出！
羅梅烏站在遠端，許久沒有說話。
「?Madre mía!（聖母瑪利亞啊……）」羅梅烏用西班牙語低罵了一句。
「我教你的是怎麼把血止住，」西班牙人吸了口氣，聲音有些發啞，「你把止血的那一下，變成了殺人的刀。」
「我斷完球，得停一下，抬頭，看人，再傳，這是兩步。你剛才那一下，只有一步。」
羅梅烏看著劉默：「這一下我教不了你。因為我的腦子裡只有草皮，你的腦子裡有整個球場的空間，這是你自己的天賦。」
羅梅烏背上包，轉過身準備往球員通道走。
「奧里奧爾，」劉默叫住了他，「沒吃晚飯吧？我知道修鹹頓港口附近有一家西班牙餐廳，去嚼兩口？」
羅梅烏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回頭打量著劉默。在隊裡，搞攻擊的那些大牌——英斯、雷德蒙德，通常有他們自己的小圈子，極少主動叫一個專門在後場啃骨頭的掃地佬吃飯。
「你請客？」羅梅烏挑了下眉。
「我請。」
停車場幾乎空了。劉默按下車鑰匙，角落裡一輛灰色的二手 SUV 亮了兩下大燈。
那車少說開了十來年，右後方葉子板上一道刮痕懶得補，車漆被海邊的鹹風蝕得發烏，輪轂上還沾著上回訓練場泥地留下的幹泥點。停在一排隊友的保時捷、攬勝和賓士中間，它活像俱樂部清潔工忘了開走的那一輛。
羅梅烏走過去，圍著車繞了半圈，一臉不敢相信。
「你一腳傳球值一棟倫敦公寓，」他拉開吱呀作響的副駕車門，「開的是這個？」
「能跑，不趴窩，空調還製冷。」劉默擰動鑰匙，老發動機咳嗽似的抖了兩下才順過來，「夠用。」
「夠用。」羅梅烏咂摸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英斯要是聽見你說這個，能從更衣室一路笑到球場。」
他扣上安全帶，又斜眼打量了劉默一下，臉上那點慣常的戒備淡了些。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二十歲出頭就換法拉利、把經紀人的話當聖旨的年輕人。眼前這個中國小孩，兜裡揣著半個英超都眼饞的腦子，卻把錢包捂得死死的，開一輛清潔工都嫌舊的破車，還專程繞路來請他一個後場啃骨頭的掃地佬吃火腿。
車子駛出基地，拐上通往港口的濱海公路。路燈把海面照成一條晃動的碎金，羅梅烏搖下車窗，鹹腥的海風灌了進來。
「過了第二個紅綠燈左拐。」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鬆快了不少，「那家店，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待著悶的時候就去。今天，破例帶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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