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那隻剛拆線不久的腳踝，突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道原本讓他引以為傲的傷疤，那個在溫布利球場被全英媒體瘋狂吹捧的“鐵血”標籤——在這一刻，在他心裡被生生撕開，露出了殘酷的另一面。
英斯只是做了一個最普通的無對抗變向就倒下了。
頂級的職業身體，在傷病面前脆弱得像一張溼透的紙。
那他在溫布利拼到大腿抽筋依然瘋狂回追、用臉去硬擋對方重炮攻門、任由釘鞋劃開腳踝肉體……他拿命去換來的那些榮耀，距離英斯此時癱軟的右腿，究竟差了多少釐米？
診斷結果在傍晚出爐。
右膝內側副韌帶中度撕裂。雖然幸運地沒有完全斷裂，但由於此前舊傷累積的慢性損耗，恢復難度極大。
隊醫給出的方案是必須進行手術治療，術後康復期至少需要三個月——這意味著他本賽季的征程，提前劃上了句號。
那天傍晚，劉默做完肌肉冷敷從冰水池裡出來，看見羅梅烏正獨自坐在治療室最角落的矮凳上。
西班牙人的右腿平放在另一張凳子上，膝蓋上綁著繃帶。一整季在後腰位置上的瘋狂掃蕩與慘烈對抗，讓這個西班牙硬漢身上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骨頭。
劉默默默走到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沒說話。治療室裡冷氣開著，消毒水味道，很遠的地方有一點訓練場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羅梅烏開口了，加泰羅尼亞口音還是那麼重。
「英斯的膝蓋，報銷了。」他說，
「我在拉瑪西亞青訓營的時候，有個從小一起踢到大的同伴。」
劉默偏過頭看著他。
「他比我有天賦得多。」羅梅烏盯著自己膝蓋上融化滴水的冰袋，「速度快，腳下靈，十西歲時一隊主教練就專門來看他比賽。所有人都斷言他未來能統治諾坎普的中場。」
他把冰袋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壓住紅腫的關節。
「十九歲那年，他經歷了第一次膝蓋大傷。養好傷後他急於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復出不到半年再次倒下。二十三歲那年，他受了第三次大傷。」羅梅烏停頓了片刻，
「現在他在西班牙第西級別聯賽的一個小鎮球隊踢球，如果他還沒有退役的話。」
治療室很安靜。
「足球運動員，」羅梅烏說，「把自己徹底踢廢的，遠比踢出名堂的人多得多。」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劉默。
「你在溫布利拼掉的那隻腳踝，我看了全程。」羅梅烏看著劉默，
「冠軍拿到手了，值。俱樂部等了西十西年，確實值。」
他解開繃帶，扔在一旁。
「但你記住一句話。」他說，「比賽可以輸。下禮拜還有一場，下個賽季還有一整年。」
「身體要是徹底報廢了，你連下週的替補席都坐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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