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是羅哥訂的，中餐，在倫敦中國城。三張桌子，坐了滿滿一屋子。
一桌是隊友——羅梅烏、英斯帶著 Ruby、沃德-普勞斯、雷德蒙德、沙恩·朗，還有奧巴費米和斯莫爾本兩個青訓小孩，第一次上這種場面，興奮得有點拘謹。另外兩桌是劉默他爸媽、羅哥一夥、陳叔陳姨、晟哥，還有林子軒和他帶來的丹丹。
包間裡吵得很。
羅哥嗓門最大，端著茶杯挨個敬，逢人就講他在看臺上那段：「那個任意球進的時候，我旁邊一個英國老頭，跟我說 That ese guy created it，我跟他說，那是我兄弟！他不信！」
劉默坐在椅子上，伸手按了按桌底下有些發酸的右腳踝：「行了羅哥，你己經說過了，趕緊坐下吃兩口。」
「我哪坐得住啊！」羅哥一揮手，「我現在整個人都在雲彩上飄著呢！」
隔壁桌上，陳姨和老媽己經拿著公筷站了起來，給隊友那桌熱情地佈菜。兩人手上的動作配合得嚴絲合縫，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南安普頓球員的碗裡夾菜，因為不是分餐制，所以擔心球員們放不開吃。
斯莫爾本捏著筷子跟那塊紅燒肉搏鬥了三下沒夾起來，急出一頭汗。劉默老媽走過去，一邊比劃一邊說普通話。
「阿姨說，手指頭這樣，一根不動，一根動。」林子軒在旁邊翻譯，「Like this——」他放下碗，親自給斯莫爾本示範了一遍。
斯莫爾本學得認真，終於夾起那塊紅燒肉，隊友那桌一片叫好。
滿桌子的普通話、英語混在一起，也就子軒和劉默能聽懂全部，但所有人都在大笑。
酒過三巡，羅哥不知從哪兒變出來整整一大疊紅白條紋的南安普頓球衣，往隊友那桌一放，眼睛放光：
「子軒！」羅哥朝那邊喊，「過來過來，幫我跟這幾位說，幫忙籤個名，就籤這兒——」
林子軒端著飯碗跑過來，用流利的英語跟隊友解釋了兩句。羅梅烏笑著第一個接過筆，刷刷簽上，沃德-普勞斯、雷德蒙德一個接一個傳下去。
「他們說沒問題，」林子軒轉頭跟羅哥說，「讓您別急，一個一個來。」
「好好好！」羅哥樂得首搓手。
林子軒在旁邊急了——他光顧著翻譯，沒準備衣服。眼看球衣快簽完，他一咬牙，把自己身上那件衛衣脫下來：「能不能……籤這個？」
英斯看了那件衛衣一眼，笑了，接過筆，在胸口正中籤了個大大的名字。一圈人跟著往上籤，把林子軒那件衛衣籤成了一件「冠軍限量款」。
丹丹舉著相機，在這堆人中間鑽來鑽去，一刻不停地拍——簽名的、合影的、大笑的，快門聲就沒停過。
簽名收得差不多了，羅哥抱著那一摞球衣，嚼著檳榔湊到劉默旁邊坐下，一屁股壓得椅子吱呀響。他臉忽然正經起來。
「默哥，」他說，「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你今天舉獎盃那張照片，」羅哥兩隻手比出一個大方框，
「我想放大，裝個框，掛咱們振華俱樂部大廳正中間。進門第一眼就看見的那個位置。」
劉默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振華，那個二線小城邊上的中甲俱樂部，訓練的場地一下雨就積水，球門網破了好幾年也沒換。劉默十七八歲在那兒踢上正兒八經的職業比賽。
當初世界盃後他想往外走，是羅哥，一個個電話打出去，託在外面的朋友，最後給他聯絡到了三家試訓——葡萄牙乙級、比利時甲級、還有塞普勒斯的一家，雖然都沒成。
但後來的南安普頓、英超、溫布利——都是從羅哥攢的那些飯局、朋友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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