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碰了碰瓶子，沒再多說，在滿屋子的喧鬧裡，各自埋頭吃自己的。
飯吃到差不多，老媽端著碗挪到劉默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
「小默，」她說，「腿……還疼不疼？」
「不疼了，」劉默說，「小傷。」
老媽沒接話，看著他纏著繃帶的腳踝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在這邊經常受傷吧？我看新聞都有寫，要不……咱們回國吧。」
劉默抬起頭。
「媽不是說你踢得不好，」
「媽在看臺上看著呢，看你摔在地上血流出來那下，媽這心哪……你都拿了冠軍了，夠了，是不是？回國，讓你羅哥在俱樂部給你安排個穩當工作，當個教練啊、當個管理的啊，離家近，穩穩當當的，多舒服。你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語言又不通，一個人拼死拼活的，圖個啥呀……」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有點哽。
劉默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你懂個啥。」
老劉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小默有他自己的追求，他有他自己的戰場。」老劉放下湯匙，
「和平年代，沒有槍沒有炮，可男人總得有個地方，把自己豁出去拼一回。他這個戰場，就是那塊草皮。你讓他回來當個管事的，坐辦公室，喝茶看報——那不是讓他活，那是讓他更煎熬。」
老媽瞪了他一眼：「我這是心疼兒子！」
「我不心疼？」老劉頓了一下。
桌子這頭安靜了一下。
老劉重新拿起湯匙，攪了攪碗裡的湯，半晌，又補了一句：
「……不過要是真踢不動了，回來也行。」他頓了頓，「離家近。」
老媽「噗」地笑了，拿手背抹了下眼角：「你這人，一句軟話都說不利索。」
劉默看著他爸媽拌嘴，低頭笑了笑。
他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不可能回去坐辦公室。也沒有告訴他們，這條路他才剛開始，前面還有更大的地方要去。
有些話，說了他們也是擔心。
林子軒這頓飯就沒怎麼坐下來。
他一會兒被羅哥叫去翻譯敬酒詞，一會兒被陳姨拉去問隊友愛不愛吃辣，一會兒又給英斯解釋羅哥嘴裡那些天花亂墜的形容詞到底什麼意思。
兩桌人語言不通，全靠他一個人來回架橋。
劉默給他留了一碗飯、一碗菜和一碗湯，都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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