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二手 SUV 副駕門的那一刻，陳曉慧本來己經屏住了呼吸，準備迎接一鼻子陳年黴味或是汽油味。
可坐進去鼻子微微吸了一下，她整個人愣了。
車內和外面那副隨時準備送進廢鐵拆解廠的殼子，完全是兩碼事。
座椅皮面確實磨得有些發白，但被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腳墊也是新的一樣，儀表臺上沒放任何雜亂的擺件。
唯獨中控後視鏡下，掛著一隻巴掌大的毛絨公仔——南安普頓的吉祥物 Sammy，一隻棕色小狗，穿著紅白球衣。
公仔的絨毛己經被海風磨得有些發舊，顯然掛了有些年頭。
「哪來的？」陳曉慧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小玩意兒。
「剛來英超踢完第一場主場比賽，散場時一個小球迷跑過來塞給我的。」
劉默繫上安全帶，「順手就掛這兒了。」
陳曉慧「哦」了一聲，把手收了回來。一個能把破車內飾收拾得井井有條、把小球迷送的便宜公仔掛上大半年的男人，和外面那輛看起來像報廢車的破殼子，拼湊在一起有一種奇怪的協調感。
還有車裡的氣味。
那不是任何昂貴香水或車用香精的味道——陳曉慧的鼻子向來敏感。
一種很淡的皂角清香，裡面裹著一絲像雪松一樣的冷意。
她使勁聞了聞才反應過來，這是劉默身上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這半個多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這股味道她其實天天能聞到，但此時此刻在這麼狹小封閉的車廂裡，氣味被溫熱的空氣一蒸，顯得格外清晰。
陳曉慧莫名有些尷尬，轉過臉看向窗外。
劉默沒注意她的異樣。
他伸出指頭在中控臺那個老掉牙的卡帶口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個帶細線的磁帶形狀轉接頭，順手插在了手機上。
「車太老，原裝電臺連藍牙都沒有。」
劉默掛上倒擋，轉頭往後看，隨口說道，
「前一陣子託老陳找汽修店接了個轉換線，湊合能放手機裡的歌。」
引擎轟鳴了一聲，音樂從老舊的音響喇叭裡流淌出來。
起初播放的幾首歌很尋常，都是英格蘭當地電臺或者商業街賣場裡放過的流行英倫搖滾，節奏明快。
陳曉慧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跟著輕打拍子。
車子開出南安普頓的住宅區，沿著主幹道往郊外駛去。
隨著車速拉起來，手機裡的歌一首接一首地往下切。
不知不覺中，曲風開始變了——先是 The 1975 的《Somebody Else》那種裹著八十年代合成器的調子慢慢淌出來，明快的鼓點褪成了悶悶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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