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切出來的下一首,是幾個更加冷門、極其偏向私人品味的獨立後搖樂隊。
冷門到平日裡跟同行提起,十個裡有九個沒聽過,平日只安靜地躺在她自己深夜加班時的個人歌單裡。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機,以為是自己的藍牙不小心自動連上了這輛車的音響。
可手機螢幕都沒亮——這破車根本沒有藍牙功能,中控臺上那根黑色細線,老老實實地插在劉默自己的手機上。
陳曉慧偏過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劉默。
他一手扶著方向盤,眼神平視著前方空曠的公路,側臉線條和乾淨髮型。
「……你這傢伙,」陳曉慧張了張嘴,把原本想問的半句話嚥了回去,輕聲哼了一句,
「歌單倒是挺有品味。」
她本想順口問一句「你也聽這個樂隊?」,但話到嘴邊又按了回去。
問得太細,倒顯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劉默有些莫名其妙地偏了偏頭:
「嗯?」
他壓根沒聽懂陳曉慧在誇他什麼。
這套歌單對他而言沒有什麼「品味」或「小眾」的特殊標籤,純粹是剛來英國的那幾個月,語言不通、沒有朋友、坐在冷板凳上最難熬的日子裡,他一個人窩在房間裡翻來覆去聽的曲子。
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就是靠著這些冰冷又安靜的旋律,把漫長的黑夜一分一秒撐過去的。
對他來說,這就是一串陪他熬過谷底的旋律。
車開出城區,周圍的建築迅速稀疏下來。
封控下的街道空無一人,紅磚房與關著捲簾門的鋪面漸漸被拋在身後。
公路一拐,一片開闊的海岸線猛地撞進視野。
公路緊貼著崖壁延伸,左側是矮矮的、被鹹溼海風剝蝕得坑坑窪窪的懸崖,崖下是灰藍色的英吉利海峽,白色的浪花一層層拍打著黑色的礁石;
遠方的海天相接處,懷特島的輪廓在西月的陰雨霧氣裡淡得像是一道鉛筆劃痕。
海風順著沒關嚴的車窗縫隙灌進來,帶著冷冽的鹽汽。
車廂裡那幾聲極簡的鼓點與窗外的濤聲重疊在一起。
陳曉慧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鬆開了緊繃了大半個月的肩膀。
她脫下外套蓋在腿上,側臉用手肘撐著車窗沿,看著窗外的海浪與懸崖一路向後倒退。
兩個人都沒什麼好說的話題,但半個月來壓在心頭的那種窒息與防備,似乎在這條空無一人的海岸公路上,被海風與相同的音樂歌單吹開了一角。
灰色 SUV 駛過懸崖公路的拐角,猛地拐進一條不起眼的鄉村土路。
兩旁是荒蕪的泥地與一些褪色的舊木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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