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頓羊排，陳曉慧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是往後好些天裡，她最後一次，聞得見飯菜的香。
西月的一天清晨，劉默起初以為陳曉慧只是熬夜加班後在睡懶覺。
可到了中午十二點，樓上依然死寂一片。
劉默上樓扣了扣次臥的木門，門內隔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發啞的悶呼：「沒事……別管我。」聲音又細又幹，氣絲斷續。
「方便進來嗎？」
門裡輕哼了一聲，劉默推門進去。
陳曉慧把自己緊緊裹在厚毛毯裡，縮在床角，臉頰泛著異常的潮紅，嘴唇卻沒什麼血色。見他進來，她下意識往牆那邊縮了縮，抬手虛虛一擋：「別過來！」
「陽了？」劉默皺眉。
「沒有......吧」她的回答，像是在強行說服自己，「就是……昨天洗完澡頭髮沒吹乾，吹了風，著涼了，睡一覺就好。」
劉默看著她燒得發紅的臉，沒接這話。
他伸手要探她額頭，陳曉慧一把把他的手拍開，力氣虛得可憐：「別過來啊！你是幹什麼的你忘了？你要真被我傳上，打算去踢業餘聯賽？給我戴上口罩，快快快出去，離我房間遠點。」
劉默沉默兩秒，轉身下樓拿了個口罩戴上。
他想給她測測，體溫計翻遍了抽屜沒找著；打了 NHS 的電話，那頭一套錄音式的說辭：輕症居家隔離，多喝水，別來醫院、別去診所，除非呼吸困難。
測不了，到底是普通感冒還是那東西，誰也說不準。
這種說不清反倒比一個確切的壞訊息更難受。
劉默把藥箱底翻了個遍，才在最下面摸出幾盒——之前爸媽們來看聯賽盃決賽，大包小包從國內背來、臨走塞下的常備藥，退燒的、感冒沖劑、潤喉的，還有個電子體溫計，一樣樣碼得整齊。
拿出退燒藥，燒開水衝了一杯濃濃的紅糖薑茶，又把早晨剩下的冷飯倒進小鍋，加大量清水，小火慢燉成一碗稀爛黏稠的白米粥。
用托盤一併端上樓，擱在床頭櫃上，退開兩步。
陳曉慧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著那碗熱粥：「……你還會熬皮蛋瘦肉粥呢？」
「你這是燒出幻覺了吧？這是白粥，」劉默說，「剩飯加水熬爛的好消化一些，沒肉也沒皮蛋。」
「白粥就白粥……」她小聲嘀咕，接過碗喝了一大口，把退燒藥服下。·
放下空碗，她吸了吸鼻子：「謝謝。」頓了頓，又補一句，「我不常跟人說這兩個字。」
「我知道。」劉默收著托盤。
「你怎麼知道的？」
「你搬回來這兩個月，一共說了西次，我都記著，」劉默眼裡帶著關切說到，「等下把藥也吃了，趕緊躺下把汗發出來。」
他拉嚴窗簾，屋裡暗了下來。走到門口時，毯子裡飄出她的聲音：「劉木頭。」
「說。」
「你的這個粥不好喝……比我媽做的難喝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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