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啊！曉慧那丫頭到底怎麼回事？我看著她眼框通紅、臉色不對，她是不是燒起來了？看新聞英國那邊天天死人，醫院連門都進不去，她到底嚴不嚴重？！」
陳姨的聲音在旁邊帶上了哭腔：「小默，你跟阿姨說實情，她是不是染上那個了？這可怎麼辦啊……」
劉默按了按太陽穴，頓感一陣頭大。一邊要照顧樓上那個死要面子的病號，一邊還要安撫萬里之外兩個急瘋了的老人。
「陳叔，陳姨，你們先別急，聽我說，」劉默把聲音壓得很低怕陳曉慧聽到，
「她確實有點發燒，昨晚最高到三十九度八。但我隨時看著，她現在呼吸很順，嘴唇沒發紫，也沒胸悶。退燒藥和紅糖薑茶己經喂下去了，剛剛還喝了一大碗白粥。現在己經躺下發汗了。」
老陳在電話那頭連著深呼吸幾次，情緒這才稍稍壓下去一些，趕忙在微信上給劉默推過來一個名片和電話號碼。
「小默，這個你趕緊存上！」老陳低聲叮囑，「這是南安普頓當地華人圈子裡一個姓張的退休醫生，跟我們家是舊識，以前在國內三甲醫院坐過診。看新聞英國的醫院是指望不上了，萬一……我是說萬一她要是高燒退不下來，或者覺得胸悶喘不上氣，你別耽誤，首接打這個電話找張大夫！讓他過來看看。」
老陳又補充道：「麻煩你接下來這幾天，你抽空的話給我個訊息，這丫頭的體溫和食量還有症狀。不過千萬別讓她知道！這丫頭從小好強，要讓她知道我們這麼折騰，又得發脾氣。」
「好，我記下了，陳叔放心。」劉默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劉默揉了揉眉頭。
從此接下來的一整週，除了準備三餐和體能單車騎行，劉默每天還多了一項固定工序——定時給陳叔傳送「彙報簡訊」，精確到體溫數值、喝了幾碗粥、精神狀態如何。
而鎖在房間裡的陳曉慧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在心裡嘀咕自家爸媽什麼時候對自己這麼放任不管了。
夜裡燒得睡不著，陳曉慧摸出手機刷一會兒。
越刷越焦慮：確診、死亡的數字天天翻著番往上跳，評論裡全是誰誰家沒了人、誰誰進了 ICU、上了呼吸機再沒下來、窗外時不時呼嘯而過的救護車聲。
不安感像潮水般淹沒過來。
她第一次那麼真切地想到「死」這個字。
就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這麼一間屋子裡，燒得糊里糊塗，測都測不上，萬一……萬一就這麼沒了呢？以後爸媽怎麼辦？他們就她一個女兒。
越想心裡越發慌，她掙扎著坐起來，對著門外喑啞地喊：「劉木頭……你在嗎？」
門那頭幾乎是立刻應了聲：「在。」
「你別進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顫音，「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你聽著就行。」
「你說。」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這回真扛不過去，」她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一字一句，「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你以後……肯定會成大球星的，會很忙。但要是哪年你有空回英國，能不能順路……替我回來看看他們。」
門外沉默了片刻。
「還有，」她頓了頓，眼眶發燙，「我平時說話衝，總挑你刺。其實這半個月，你做的飯、熬的粥……都挺香的。以前老說『還行』，是我嘴欠。」
「陳曉慧。」門外的聲音很穩，「你不會死。」
「你怎麼知道。」
「你欠我的這兩個月伙食費還沒結呢，」劉默說，「你倒下了，我找誰結賬去，另外你還要繼續幫我看合同呢。」
陳曉慧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兩句噎住，鼻子還塞著，卻「噗」地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倒下來了：「劉默你這人……真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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