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訓通知正式下發的那天，天氣難得放晴。
去歸隊前，劉默最後去了一趟牧場。
德里克聽說他要歸隊，嘴上罵罵咧咧「總算把你這吃白食的趕走了，我這片草皮可算能喘口氣」，
可等劉默收拾好東西，老頭卻默默塞過來一罐瓊親自醃製的酸黃瓜，又硬要把兩袋自家產的土豆、乳酪往後備箱裡裝。瓊站在門口抹著眼角，叮囑他下賽季有空一定要帶那個中國姑娘一起回來吃飯。
連那匹沙棗紅馬也踱步過來，用溼潤的鼻子頂了頂劉默的肩膀。
「小子，」德里克最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那力氣大得，
「回球場上去，替我們這些下不了場的老骨頭，狠狠地踢他們！」
「一定。」劉默點頭。
回到老陳家，陳曉慧己經在收行李了。
在南安普頓滯留了整整三個月，倫敦那邊的律所積壓了一堆要現場處理的急案，催她返程。她東西不多，還是那個行李箱，很快就在玄關立好了。
窗外天色陰沉，英格蘭初夏的細雨淅淅瀝瀝，冷海風貼著玻璃窗縫往裡鑽。
火車是頭天就訂好的，特殊時期出遠門手續繁瑣，班次砍了大半，得提前在網上填健康申報、約定車次，全程還得戴口罩。
劉默說開車送她去南安普頓中央車站，她也沒推辭。
劉默洗淨手從廚房出來，一眼看見她身上套著那件灰色拉鍊衛衣——那是南安普頓一線隊的訓練發服，穿在她身上大了一整圈，下襬蓋過大腿根，袖口鬆鬆垮垮地卷在手肘處。
穿了一個多月，她早就習慣順手套在身上。這會兒要走了，也不知是忘了脫，還是……
劉默張了張嘴，「那是我的衣服」到了嘴邊，看著窗外溼冷的雨氣，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讓她穿著吧。
「洗手間那瓶沐浴露我沒帶，」她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留那兒了，你用完順手幫我扔了——懶得拎著佔行李箱地方。」
「多謝。」劉默說。
「這有什麼好謝的，」陳曉慧轉過身壓行李箱的鎖釦，「便宜你了而己。」
劉默拎起那隻沉甸甸的箱子：「走吧。」
灰色 SUV 在細雨裡朝城中心駛去。
陳曉慧靠在副駕上，隨手摸出自己的手機，扯過中控臺那根老掉牙的磁帶轉接線，插了上去——
她本是隨便點開一個歌單解悶。可音樂一淌出來，她的指尖頓了一下。
又是 The 1975 那種裹著合成器的調子，再往下，人聲被一點點剝掉，旋律越來越冷、越來越安靜，電貝司的低頻在狹小的車廂裡一聲聲敲。
到那段沒有半句人聲的極簡吉他前奏飄出來時，她忽然想起——
兩個月前，也是這輛破車、這根線，只不過那回插的是他的手機。放的，是幾乎一模一樣的一批冷門後搖，當時她驚得以為是自己歌單。
她偏頭看了眼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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