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沒用，可手就是停不下來，一下一下地擦著，眼睛盯著那片肩膀，誰也不看誰。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劉默能聞見她衛衣領口那點淡淡的、清冷的草木味。
「……行了，紙爛了。」劉默聲音悶在口罩裡。
「知道了，就你話多。」她收回手，忽然把手裡那團溼紙渣往他手裡一塞，說：「幫我扔了。」
進站廣播突然響起，前往倫敦滑鐵盧車站的列車開始檢票。
「快回去吧，」陳曉慧隔著口罩悶聲悶氣地開口，毒舌都被布料濾軟了三分，「大老遠送過來，打個傘還能淋透半邊——回頭感冒了，這個鍋我不背...哼。」
「嗯。」劉默站在閘機外沒動，「路上注意安全。」
陳曉慧刷過電子票，跨進閘機。拉著箱子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彎成了一對細細的月牙。
「劉木頭，」她說，「別太想我——」
廣播裡播報車次的英文女聲剛好停下，進站大廳裡落下一陣短暫的死寂。
「——做的羊排喲！」
話音未落，她拎起箱子轉身走向通往站臺的扶梯。
劉默低頭看著掌心那團黏糊糊的紙渣。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拐角，他才慢慢把那團紙揣進了外套口袋。
半邊肩膀是溼的，這會兒風一吹，真有點冷。
回程的路上，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空落落的。開著開著，到一個路口，他鬼使神差地打了轉向燈——那是通往火車站的方向。
首到雨刷掃過兩個來回，他才回過神：車站在身後，她也在身後，早坐上了去倫敦的車。
他默默把方向盤打了回來，繞上回家的路。
推開門，屋裡靜得反常。
他轉身走進廚房，淘米下鍋。按過去三個月的習慣，他順手舀了兩把米——手停在半空，頓了頓，又默默舀回一半，按下煮飯鍵。
餐桌上空無一物。三個月裡，那兒從早到晚響著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吵是吵，這會兒驟然歸於平靜，屋子冷清得有些不習慣。
他上樓，順路經過洗手間——那瓶淡粉色的沐浴露還擱在架子上。那股清冷的草木味己經很淡，再過兩天，大概就聞不著了。
劉默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瓶身背後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英文成分表，他翻到正面，指腹蹭過那行小字，掏出手機查了查。
Sage & Sea Salt——鼠尾草與海鹽。
原來這三個月來，她身上那股清冷又微甜的味道，叫這個名字。
他把瓶子放回原處，沒扔。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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