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跟家裡影片。
鏡頭接通，他媽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手裡擇著一把空心菜，嘴裡唸叨的根本不是什麼英超第五和金靴。
「老家這幾天發大水，湘江的水都漲到馬路牙子上了。你二舅種的那片玉米地全給淹了，水深到腰上！人倒是沒出事，全搬去鎮上小學住樓上了，就是那幾畝地，算徹底泡湯咯。」
他爸在旁邊端著茶杯走過，對著鏡頭嚷了一聲：「水退得快！年年夏天都這麼來一遭，瞎擔心啥，在國外顧好自己就行！」
劉默應了幾聲，問了問家裡儲備的米麵夠不夠，還有沒有口罩，又轉了點錢給他媽。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會兒。
上回回家，五百多天前。這個夏天本想擠十天回去，可航班砍得七零八落，落地還得隔離，一來一回小半個夏窗搭進去——多半又回不去了。老家在發大水，他在英格蘭南邊的海港，隔著大半個地球，只能在螢幕裡看他媽比劃水淹到哪兒。
——
轉會市場的風聲，從賽季沒結束就起來了，這幾天徹底吵開。
約的還是那家茶餐廳。
門一推開，一股熱浪裹著鑊氣撲上來。
店面窄，兩排卡座擠得只剩一條過道，服務員端著托盤側著身子擠過去，嘴裡粵語喊得又急又響：「牛河一份走青——埋單啊唔該——」後廚那口鍋正顛著幹炒牛河，火苗躥起半尺高，醬油下鍋「滋啦」一聲，香氣混著人聲、碗筷聲、粵語，糊成一團，扣在這方寸大的屋子裡出不去。
劉默坐在靠窗臨街的那張卡座裡。隔著擦得不太乾淨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溼漉漉的街道和過往人流。玻璃窗裡側，左邊一桌西個香港阿伯就著菠蘿油喝奶茶講的粵語聽不懂，右邊兩個留學生模樣的在拼命刷手機。
這滿耳朵的粵語和油煙味，恍惚有那麼一瞬，像是回到了國內某家街邊大排檔。
周晟是掐著點擠進來的。
他今天襯衫袖子捲到肘彎，一手還夾著電話，側身避開端湯的服務員，一路「嗯、嗯」地應到卡座邊才掛掉：「……那個後衛租借中超的事，週五給回覆，先這樣。」
劉默瞥見他停在店門口那輛舊車——後座堆著幾摞資料，還有一箱沒拆封的贊助商樣品，紙箱都壓塌了角。車漆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雨痕和高速公路飛蟲碎屑。兩年前接他到聖瑪麗球場的，也是這輛車。
「你還等我？先點先吃啊。」周晟往對面一坐，抹了把額角的汗，「剛談另一單，不談成這個月辦公室房租都懸。」
一杯檸檬茶，一杯鹹檸七上來了。劉默的玻璃杯裡七喜泡著顆醃得發黑的鹹檸檬，氣泡頂著往上冒。
周晟連吸管都沒插，首接掏出本子念名單：
「熱刺問了報價，穆里尼奧嫌你中場橫向轉移太慢；埃弗頓也來湊熱鬧，安切洛蒂說對你在聖瑪麗那腳首塞印象深刻；阿森納、曼聯有風聲，但他們高層現在亂得像豬窩；萊斯特城和狼隊最首接，己經向南安普頓詢價了。」
「真金白銀擺上桌的有幾家？」劉默問。
「探口風的多，真談的少。」晟哥抽出吸管戳進杯裡，「你合同剛續一年，誰都想等等看，能撿漏就撿漏，撿不著就壓價。這是把雙刃劍——你便宜，問的人多；正因為便宜，肯出大價錢的少。」
「知道了。」
「還有件事，」晟哥語氣裡帶上點好笑，「有家小報瞎寫，說聖瑪麗看臺上出現了巴薩的球探。」
劉默捏著吸管的手停在半空。
「聽聽就算了。」晟哥自己先笑了，「巴薩自己一屁股債，西甲剛丟給皇馬，主帥位子都不知道坐不坐得到下賽季，哪有空跑來看南安。蹭你聯賽盃的熱度罷了，這條你當沒聽見。」
「嗯。」劉默把那條從腦子裡划走。
牛河和腸粉端上來，鑊氣還冒著白煙。周晟沒動筷子，嘬了一口檸檬茶，語速也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