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半晌，她才回過神，摸出手機。
都快十點了，他應該中午就到家了吧？怎麼連個訊息都沒有。
拇指在螢幕上點開跟「劉木頭」的對話方塊，她想了想，斟酌著該怎麼問才不顯得刻意——問「到家沒」太像查崗，問「燈和冰箱」又像他邀功……
正猶豫著，螢幕頂上「叮」地彈下來一條郵件預覽。
是 Sophie，標題全大寫，後面綴著三個感嘆號：
「FW: Merger and Acquisition Plan — 客戶要求明早八點前回復 markup！！！」
陳曉慧臉上的那點軟和瞬間收了回去。
又是那個橫跨大西洋、被紐約那頭壓著時差催命的收購案。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點開郵件，一目十行地掃下去，眉頭迅速擰緊——對方連夜改了兩版核心條款，明早開會前她這邊必須給出全套英文批註。
那句還沒編好的「到家沒」，連同剛才滿心的柔軟，一起被那封紅底加急的郵件衝到了腦後。
陳曉慧順手將手機往餐桌上一扣，大步走回臥室抱出電腦，撕開一包 Twirl ，當即在餐桌前盤腿坐了下來。
鍵盤的敲擊聲噼裡啪啦地響起。
那個冷靜、冷酷、高效率的打工牛馬瞬間重新佔領了這具身體。而那部被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裡，輸入框上的字還沒來得及發出，螢幕己悄然暗淡了下去。
————
南安普頓，中午剛過。
老車拐進出租屋樓下時，太陽正毒。
從倫敦折返、採買、修燈，前後耗掉大半天，可真正開回來這段路，一個半小時都不到——倫敦到南安本就不遠。
劉默上樓，開門。屋裡還是他前天離開時的樣子，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他給自己衝了杯涼水，在沙發上坐下。
昨天這個點他還在倫敦，此刻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了這間空蕩蕩的出租屋。開了一上午的車，人不算累，腦子卻有點靜不下來。
坐了一會兒，他起身把電腦開啟，插上硬碟。
一堆沒拆完的比賽錄影還堆在裡面，封控期看完了三月前的比賽，這下看的是封控後聯賽的剩下幾場。
他順手把客廳的窗簾拉上大半，貓進沙發裡，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是第三十三輪阿森納那場比賽的第 30 分鐘，一次戰術角球。他倒回去，放一遍，拿筆在筆記本上記下前點防守球員的扯動路線；再倒回去，慢放。中衛的拉拽、門將的出擊範圍、二點球的保護區域……這些東西是實的，是他能抓得住、算得清的戰術邏輯。
看進去了，腦子就顧不上想別的。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窗外的天從晃眼的白，慢慢沉成暗沉的暖黃，最後徹底黑透。
等他記滿兩頁紙、揉著發酸的眼角把電腦關掉時，客廳裡瞬間陷入安靜。
沉浸感一散，那點被工作強行壓下去的東西，又悄悄浮了上來。
桌上的手機螢幕閃了一下，劉默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摸了過來。點亮螢幕——鎖屏介面上只有周晟發來的兩條語音，還有幾條毫無意義的新聞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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