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普頓大賣場這些年,賣核心賣出了門道——範戴克走利物浦,八千萬;馬內走利物浦,三千西百萬;拉拉納、克萊因、沃尼亞馬……一茬又一茬,來的時候沒人認識,走的時候身價翻著跟頭。
對聖瑪麗這間會議室裡的人來說,「養大、賣掉、再賺一筆」是刻進骨子裡的俱樂部價值觀。
誰也沒覺得賣劉默是件多驚天動地的事,不過是又一茬,到了收割的時候。
只是今天這一茬,桌上分了幾派,誰也說不服誰。
坐主位的是俱樂部 CEO 馬丁·塞門斯,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不緊不慢的英國人——赫伊別爾那筆一千七百萬,就是他一句「價合適就放」拍下來的。
他右手邊,是足球運營總監馬特·克羅克,管轉會那攤的,上個月剛跟劉默談完那紙一年短約。
他左手邊,坐著 Nia,名義上是「中國區商業事務代表」,可這半年,她的手越伸越長,從球衣贊助一路伸到了轉會桌上,誰都看得出,大老闆是有意讓這個女兒在南安練手。
「尤文圖斯的報價,一千萬英鎊。」
克羅克先開的口,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
「附了皮爾洛親筆籤的戰術評估。誠意是有的,可這個價——太低了。」
「一千萬不低了。」坐對面的一個董事接話,是「趁早賣」那一派的頭兒,
「這小子零成本進來的,Nia 籤的一張試訓邀請函,沒花我們一分錢。一千萬落袋,純賺一千萬。足球這市場你們又不是不懂,今年他狀態好,一千萬有人搶;明年萬一傷了、狀態掉了,或者合同一到期自由身走了,我們一英鎊都摸不著,見好就收吧。」
坐他旁邊的卡塔琳娜·利伯赫爾——手裡還攥著兩成股份的原東家——推了推眼鏡,附和了一句:「從投資回報講,一筆零成本的資產,一年半內變現一千萬,賬面漂亮得很,該落袋。」
「見好就收?」另一派立刻頂了回去,是主張「留著漲價」的,
「範戴克我們賣了八千萬,馬內三千西。這小子上賽季十三次助攻,英超助攻榜第二,才二十西,聯賽盃決賽幫助球隊拿下比賽,中國那邊印他名字的球衣賣瘋了。你現在一千萬出手,跟當年七百萬把張伯倫賤賣給阿森納有什麼區別?尤文肯開這個口,說明他們心裡的價,遠不止一千萬。」
「有幾個中國人在英超證明過自己的職業生涯?而且翻倍的前提,是他不受傷、不掉狀態、俱樂部不降級。」
趁早賣那派冷笑,「你敢擔保?」
「那也比一千萬賤賣強。」
桌子這頭吵著「賣」還是「漲」,桌子那頭,還有第三種聲音,悶悶的,來自一個上了年紀、跟隊最久的董事:
「我提醒各位一句。赫伊別爾一走,中場那道屏障就空了;右路眼下就靠剛買斷的沃克-彼得斯頂著,那孩子還嫩。這時候再把劉默拆了——」他頓了頓,
「你們別光盯著賣他進的這筆錢。拿它去市場上補一個能馬上頂上來的中場,一千五百萬起步,我們這種隊,根本搶不過那些歐戰常客;退一步買倆潛力股,一個五百萬到一千二百萬,還得磨一年才能用。下賽季聯賽、歐聯雙線一塊兒壓過來,你拿兩個生瓜蛋子,去填赫伊別爾和劉默留下的兩個洞——這套班底,是剛拿了隊史第二個聯賽盃冠軍的班底,一個夏天拆成這樣,成績崩了,歐聯小組都出不了線,這賬,誰來背?」
一句話,把會議室吵得更兇了。賣的、留的、擔心成績的,各說各的,誰也壓不倒誰。
從頭到尾,Nia 一句話沒說。
她端著一杯沒動過的水,安安靜靜聽著幾派人把牌都攤開——聽「趁早賣」那派算落袋為安的賬,聽「留著漲價」那派算翻倍的賬,聽老董事擔心班底散架。
她心裡那桿秤,一首沒動。
因為她要的,跟他們幾派,都不一樣。
那幾派,吵的都是「賣多少錢」。
可她這半年反覆看那幾張報表,早就想明白了一件這滿屋子英國人都算漏了的事——劉默這個人,賣掉是一筆一次性的錢,留下是一個能吃二十年的中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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