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我由著你回去鋪紙、畫豎線、算權重,還跟你說『不急,給你幾天』。我沒料到他們同時在推另一條線,也沒催緊。這方面——」
他頓了很久,才把那三個字說出來,「我經驗不夠,是我坑了你。」
「不怪你。」劉默打斷他,「是我。」
他想起接到函那幾天,自己穩穩當當地鋪紙、畫線、左一欄右一欄,像在評估一個季度的專案。皮爾洛要的是一句「我想來」,他給的是三天的沉默和一張畫滿權重的破紙。
「你讓我表態,我說再想想。」劉默說,
「門是我自己算賬的時候,關上的。」
「那也是我沒跟你講清楚。」周晟搖頭,
「豪門那種視窗,表態本身就是籌碼——不是等你想明白了再表,是先表了,再慢慢想。這個道理,我該早半個月塞給你。」
一個說是自己猶豫,一個說是自己沒教到位,兩個人就這麼在老陳家的客廳裡,一人往身上攬一半,誰也不肯把責任全推給對方。牆上的鐘走得咔噠咔噠。
最後是周晟先松的口。
「行了。」他抹了把臉,「誰的責任,事兒都這樣了。」
他站起來,抓起沙發上的風衣,又回過頭。眼睛裡那點蔫勁沒了,換成一種劉默看著眼熟、卻說不上好壞的東西。
「下回再有這種門,」周晟說,「咱倆誰都別再猶豫。機會來了,先一把攥住,別再讓它從指頭縫裡溜。」
「嗯。」劉默重重點頭。
哥們倆心裡,這會兒憋著同一句話,同一股勁。都當它是這一跤換來的教訓。
至於這股勁會把他們領到哪兒——那扇門來得太快,快得沒給兩個人留下想這個的工夫。
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
他不是沒算過風險。可他從沒算過一種可能——門會在他猶豫的時候,自己關上。
他一遍遍回想尤文那場影片。皮爾洛半闔著眼、隔著大半個歐洲,說「你都是停下來才送的」「來我這兒,我教你」。
那是他饞了一路的東西——從烤雞店裡博格巴嘴裡那個夠不著的「命」,到問詢函一步一步逼到眼前,皮爾洛本人親口跟他說「我教你」——
近到那個地步。
然後,因為他自己沒敢一把抓住,溜了。
他想起皮爾洛離開鏡頭前那句:我見過太多資料漂亮的人,在尤文一個賽季就沒了。
他連「沒了」的機會都沒夠著。他連去尤文摔一跤、試試自己行不行的資格,都沒抓住。
因為他猶豫。
那張紙他終於沒再改。他把它對摺,又對摺,扔進了抽屜最裡頭。
右邊那欄「留」的理由還在,一條也沒錯——可它們守住的,是一個再沒有尤文的南安。
心口那個位置,空了一塊。是夠到過、又空掉的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