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鋪墊數落後,女人圖窮匕見。
“你操這個心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跟你說說。”
揶揄和清冷都不見了,鍾道雪的示好有些笨拙。
“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我總得替你看看,身邊都是些什麼貨色。”
“我是你的人了?”
胡為霜很難理解對方的思路,她低頭看著這個半刻鐘前還在拿淬毒銀針想放她血的人,現在卻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替她點評起了身邊的朋友。
“你血能壓我的蠱,你到哪兒我決定跟到哪兒,這不叫‘我的人’?”
她講起歪理來反而氣勢很壯,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黑裙攏住腳踝,白綢的尾端垂在肩側,風吹來,被鍾道雪伸手撥了一下,就像貓用爪子撥開晃到臉上的尾巴。
“當然,你也可以說我是你的,我不介意。”
胡為霜看了她一會兒,學著鍾道雪方才懟路昭的腔調:
“你介意不介意,關我~”
又在她即將炸毛之前收住了。
鍾道雪的表情也十分好猜,直接從“你大膽”變成了“算你識相”
“我收回之前的話,”她說。
“什麼?”
胡為霜沒跟上這份突變的畫風。
“犟老頭說得對,你這人……其實有點意思。”
……
矮松簌簌響著,鍾道雪走後,胡為霜除卻為沈藥之研究藥方,還漫無目的地晃了一圈。
方絮呼吸的節奏和入睡時並不一樣,路昭翻了兩回身,倒是嘟囔了幾句夢話,臨時收拾出的木屋都是糊的窗紙,而沈藥之那間尚且透著淡淡的燭光,他一日里少有不看書的時候,用路昭的話來說,便是可惜沒生在耕讀世家或是書香門第,否則就這獨一份的勤勉勁兒,高低能考個一甲,而真正的探花方絮但笑不語,深藏身與名。
乾草褥子有股淡淡的黴味,但她已經習慣了。
胡為霜和衣躺下,閉上眼睛。
孫仲景瞞著的東西、水渠源頭的石壁鑿痕、鍾道雪說地下的聲音已經響了好幾年……這些東西都還在腦子裡轉,轉著轉著,就沉下去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極雪山的主峰之巔,無咎劍就插在碑前,上下一白,胡為霜卻感受不到分毫冷意,就在她伸手想要觸碰劍柄的瞬間,眼前的碑面卻忽地浮出字來,甚至還是義父的筆跡。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義父久違地託夢、想要告訴她什麼?
不知何時起了大風,席捲遍地的雪片打著旋兒,胡為霜就站在風雪裡,奮力睜開眼想要辨認那些字,然而她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她不由伸手想要撫摸那些痕跡,但手還沒碰到,碑卻碎了。
。針九陳——字名個一同著寫都塊一每,上地在落塊石碎
……李,張,柳,趙變,了變又字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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