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裡整座木屋在晃,乾草褥子從床板上滑下去,藥櫃的抽屜哐噹一聲彈出來,鐵碾子在地上滾了半圈,撞在牆腳上,窗紙也被震裂了幾道縫,涼風趁虛灌進來。
劍在枕邊,胡為霜一把抓起,她甚至來不及穿外衣,便赤腳衝出門。
方絮三人反應也不慢,四人正要說話,谷底方向卻傳來蘇婆婆的喊聲,蒼老而尖利。
“老谷主——!”
方絮第一個往石徑方向跑,胡為霜緊隨其後。
“谷底!”
石徑很窄,兩側草拔得高,月光照不進去,一行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下衝,胡為霜在半路就聞到了那股氣味——腐臭,但不是普通的腐爛,潮溼的、腥甜的、彷彿一片沼澤地滋長著。
待他們衝出石徑時,谷底也已經變了樣。
石屋前頭的地面赫然是一道還在擴大的縫隙,碎石和泥土不斷往下陷落,沈藥之見狀瞬間聯想到了孫仲景所說的廢棄之地,他扭過頭正對上胡為霜的視線,口型無聲地擬出“地窖”兩個字,後者便會意握緊了劍。
蘇婆婆就站在石屋門口,不止手裡舉著紙燈籠,臉色也在燈光慘白的映襯下猶如紙人。
“地下……有……”
鍾道雪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等不到她開口,然後他們便看見了——
自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
和胡為霜夢中那些驚奇地相似,灰色的皮膚,手指也彎曲成鉤狀,路昭倒吸一口涼氣,但事情沒有給眾人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是更多的裂縫,更多的手。
怪物們露出了全貌。
灰白的皮膚,四肢扭曲,行動怪異,彷彿沒有筋骨,而只能扭曲地爬行,它們從地縫裡接連湧出來,喉嚨裡一直髮出嘶啞的“呃……呃……”聲,裸露的部分不多,卻都覆蓋著灰綠的苔蘚叢和石屑。
沈藥之注意到,這些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的東西身上還穿有短褐,雖然破爛,但細節處卻縫著破碎的徽記……
是早年藥王谷弟子的制服!?
與此同時,孫仲景的石屋裡傳來顫抖的嘶喊。
“關上門——!快關上門——!”
但來不及了。
方絮的反應最快,男人一把拽住蘇婆婆的胳膊,把她往石屋裡頭推。
“進屋裡!鎖門!”
蘇婆婆沒有爭辯,她轉身跑進石屋,且把門從裡頭栓死,方絮隨即拔出腰間雁翎刀,退到石屋前的空地上,與胡為霜形成掎角之勢。
“路昭,左邊!沈藥之,上房頂看方向!鍾道雪——”
胡為霜指揮著,環視全場。
“你退後,這些東西不吃蠱。”
鍾道雪聞言一頓,她還在進行最後的嘗試,倒不是不聽話,可她更不允許自己成為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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