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就是幫忙。”
方絮頭也沒回。
而胡為霜也已經出劍了。
第一頭活屍從裂縫裡完全爬出來,站起時骨骼不斷髮出咔咔的聲響,既然四肢拼起的角度不對,保持不了平衡,它索性並用,朝最近的人撲過去。
路昭則寸在手裡沒有兵器,他鑽暗牢之後順手把佩劍靠在了臺地樁子後,此時就地取材,抓起石屋門口一根晾藥架的木杆,橫著擋完還不湊手,偷學方絮的刀法兜頭劈下,這一劈用了八九成力,但活屍的力量同樣大得驚人,兩兩相碰,路昭整個人被撞得後退,木杆也生出裂來。
第二頭、第三頭、第無數頭……這些活屍明顯沒有意識,不知是憑藉什麼在動,連頭掉了還能重新爬起來。
屍群環伺,似濁浪圍城。
胡為霜足尖一點,人便如黃葉離枝。
殺!殺!殺!
中衣素白,隨動作張弛,風過則飄,飄則欲飛,飛則似要乘風而去。
美人瀑發赤足,彷彿梅瘦雪中欹,起手卻鋒芒森森,黑劍如臂指使,一劃而屍分兩半,再揮而群首成垛,腐血濺地,猶帶腥風,過頸如風吹草折,不知幾頭騰空,尚未落地,劍鋒已轉向下一處。
胡為霜如入墳場,斬屍如剪,斷骨如泥。
可就在天光漸亮時,她的劍卻停下了。
又一頭活屍補上來,沈藥之時刻注意著戰局,銀絲索不好用,便擲出一枚飛鏢打斷對方,胡為霜回過神下意識斬下去,二人配合得行雲流水,可她的視線卻不曾離開那袖口處的紋樣。
青色的絲線已經褪成了灰白色,但還能辨認是藥王谷的弟子。
沈藥之看出胡為霜發現了,卻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倘若這一個是,那其他一處的……
方絮衝過來,一刀劈在另一隻活屍的脖頸上,刀才砍進去一半就卡住了,男人沒有絲毫遲疑,用力一擰刀柄,活屍的頭顱隨即歪向一側。
“別停。你停了,我們都會死。”
方絮說這話時依然沒有回頭,他也沒有回頭的機會,這批人……曾經還是人的東西不知藥王谷埋下了多少,殺了一箇舊的便補上一個新的,彷彿無窮無盡。
胡為霜飛快地暼了眼周圍——路昭換了一根更粗的木杆,還是一頭削尖的,正釘了一頭活屍在地上;沈藥之的臉色快和頭髮一樣白了,暗器不知還剩下多少,仍時不時丟擲一個補刀;鍾道雪勉強湊了十幾條小蛇出來,眼見咬和毒沒用,索性換成纏的方式阻止這些屍體移動,也能幫上點忙;方絮的雁翎刀更是砍得有些包漿了……
她於是不再看那些活屍的臉了,只注意它們的要害,無情劍全力出手,比之前更快、更準、更狠,一個人便堵住整道裂縫的正面,把湧出來的活屍一批一批斬下去。
幾人就這麼守住了第一道線。
孫仲景的石屋裡,老人卻不在床上。
他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窗邊,半個身子趴在窗臺上,從窗紙的破洞裡往外看。
他看見了那些活屍。
他也看見胡為霜一劍便能斬下一頭活屍的脖頸。
他看見了那些褪色的青色短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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