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為霜先是一僵,獨屬於沈藥之的味道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是藥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沉檀香氣,她垂眼看去,沈藥之的手指很巧,三兩下就把散亂的髮絲綰成了一個松而不散的髮髻,梅枝則斜插在髻邊。
視線緊接著落在青年腕上的那圈紅繫帶上,系得很緊,貼著手腕,襯著蒼白的皮膚,分明已經褪了幾回色,卻依舊有些刺眼。
“什麼時候系的?”胡為霜問。
沈藥之沒有回答,他把最後一縷碎髮攏進髻中,退後半步,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筆,就見嘴角翹起來一點,很滿意的模樣。
此男就這麼暗戳戳宣示主權,絲毫不在意情敵的死活。
方絮用右手把布條又勒緊了些,揀起包袱裡一件相對能遮風的外袍遞給女人,他還是顧忌著分寸,關心也沒有沈藥之那麼……明目張膽,挑的也是胡為霜自己的衣裳。
方指揮使顯然還沒意識到,做人太過要臉是追不到媳婦的。
“風涼。”他說。
路昭眼睜睜慢人一步,又慢人一步,這樣獻殷勤的事本是他最熟的,然而……
不能怪三孃的魅力,就只能愁自己的定力了。
好在青年很快能將自己哄好。
與此同時,蘇婆婆將髒水潑在靠近牆根的空地上,端著木盆要回灶間。
“老谷主快不行了,”她又催了一遍,“你們進去吧。”
石屋中。
孫仲景的臉色比昨日更差了,卻一反常態地坐起了身子,老人還換了件新的灰布長衫,他看著四人陸陸續續走進來,目光從胡為霜臉上移到方絮,又移到路昭和沈藥之,最後落在空蕩蕩的門口——鍾道雪不在。
孫仲景先是訝異,後是釋然,不在,他想,不在也好。
屋內有些擁擠,兩邊對峙了一會兒,就聽方絮道:
“孫老,地窖的入口我們已經封了,但裡面的東西還在。封印破了第一次,就可能破第二次……我們需要知道更多,地下的結構,地窖有多大,有幾個出口,和暗牢有沒有連通。”
這話說得中肯切實,重點全放在解決問題上,孫仲景卻沒有看方絮。
老人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的肩膀,望向窗外那棵杏樹。
風把有些杏葉翻過來,銀灰色的背面一閃一閃的。
“四十年了,”
孫仲景終於下了決定開口,至於聽眾是誰,他已經不在乎了。
“慶曆初年,關中瘟疫。”
“那年我剛接任谷主沒幾年,年輕,意氣風發,氣盛了便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先師走之前曾有囑咐,令藥王谷閉谷自守,不理外事……可惜我沒聽……”
可笑我沒聽。
孫仲景的手指在被面上收攏,最後攥住被角,他將經過娓娓道來:
那場瘟疫來勢洶洶,彼時關中幾個州府都封了路,難民們便沿山道往南逃,最後逃到藥王谷外圍的,少說有幾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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