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從醫,姐姐嫁了人,其餘的胡青書一概不說,胡為霜也沒主動問過——她一直以為那不過是普通人家裡的生離死別,年深日久不便提起罷了。
可前句,胡地之風與尋找舊日軍旗,是暗指認祖歸宗、關乎她的身世嗎?
地圖和玉墜各自沉默著,像是等待了很久的舊人終於等到了一句遲來的問候。
胡為霜難得怔愣,回神時只覺雙頰冰涼,抬手一拭,才發現溼潤的竟是幾行淚水。
她不知道“姐姐”是誰,也不知道“先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但她忽然回憶起義父臨終前的那個傍晚,胡青書靠在床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卻只給她留下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別去京城”,第二句是“遠離江湖,平安度過此生”。
時移世易,她現在才覺出這兩句話的分量。
胡為霜將玉墜系在腕間,地圖貼身揣好,又在桌邊坐了不知多久,只是燈油快盡了,火苗在最後一口殘油裡掙扎著搖曳,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靜。
於是吹了燈,闔眼躺下。
……
窗外鳥叫了第三聲,很快又是天亮。
胡為霜是被後院雞圈的動靜吵醒的。那隻蘆花雞不知何故撲騰著翅膀飛出籬笆,正滿院子亂竄。她披了外衫推門出去,一把逮住那隻不省心的東西扔回圈裡,轉身時腳步頓了一下。
西廂廊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輪椅,鶴氅,這般時候膝上還蓋著張薄毯,顯然身體不算康健。
對方面容清俊,唇色淺淡近白,眉眼卻尤其濃,長眉入鬢,睫毛密匝匝地壓下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珠正彎彎地打量著她。
“翻牆進來的?”
胡為霜對上視線,語氣不善。
病弱青年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坐著的輪椅,又抬頭看她,笑意更深了些。
“老闆娘好眼力。”
“牆根底下的鳳仙花被碾了,”
胡為霜抬了抬下巴,
“我院子裡一共就兩種活物會糟蹋花,雞拱不了那麼高的牆角,所以只能是人。”
她頓了頓。
“腿腳不方便還不走正門,不是心懷鬼胎就是腦子有病……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進來,就為了看我餵雞?”
“在下沈藥之,家父沈鶴歸。”
青年輕咳一聲自報家門,神色很是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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