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照夜白》第四章 一壺酒(1)

作者:珍珠詞人·13小時前

楊果從前噹啷處,已是槐花盛放時。

……

距不速之客離去已逾五日,故人也沒了訊息。

胡為霜一邊叼著毛筆,一邊狂撥算盤珠子,手旁則撂著一盞茶與一本薄冊,不時停下攥筆寫寫畫畫。顯然是在盤賬。

晚春是個有些擾人的時節,好在酒鋪的生意不受多少影響。未時一刻,店裡依舊七七八八地散著客人。靠門的幾個行商是一路人,腳邊堆著貨擔,正悶頭喝酒;中間那張桌上坐著三個老農,都是本鎮的熟悉面孔,三人搭夥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燒酒,就著自帶的乾糧慢慢抿,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

最熱鬧的則是靠裡的那一桌,坐著一群江湖人打扮的漢子,嗓門大,說話也不避人,在議論這幾天的頭等大事。只見其中一個絡腮鬍子拍了把桌子:

“聽說了嗎?青城派滅門案!聽說滿門上下七十四口,一個活口都沒留!被殺的那叫一個慘,青城山都快成墳地了,屍體,還有血!聽說流得滿山都是!”

“七十四口?”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嗤了一聲,“劉老三你他孃的訊息滯後了。青城派在冊的統共才六十來號人,哪來的七十四?”

絡腮鬍子被戳穿也不臉紅,反而把桌子拍得更響:“那不就是滿門?多一個少一個,有甚區別!反正都是死了!老子說的是那個意思!”

“意思歸意思,數字歸數字。”

瘦高個兒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條斯理,“你這嘴上沒個把門的,仔細讓靖安司的人聽見,拿你回去問話。”

提到“靖安司”三個字,桌上的氣氛明顯滯了一滯。連隔壁幾個行商都放低了說話的聲音。

絡腮鬍子壓著嗓子:“怕什麼!靖安司管天管地,還能管老子說話?再說了——這事又不一定是靖安司乾的。”

“不是靖安司,那是誰?”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刀疤臉忽然出聲。

瘦高個兒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絡腮鬍子也沉默了。

倒是那刀疤臉自問自答:“影衙。”

這兩個字一出來,滿桌人都不說話了,連胡為霜撥算盤的手都頓了一瞬。

“刀老六,你少說兩句。”

瘦高個兒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兩個字是能隨便提的?”

“我說的是實話。”刀疤臉悶聲,“青城派那是什麼地方?青松子那是什麼人?蜀地武林,論資排輩,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能把青城派一夜之間抹平的勢力,整個天下也數不出幾家——這種事少林武當不會幹,武林盟除非那些老夥計出山,其餘沒這個本事,藥王谷隱世不出,風雨樓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五毒教倒是有手段,可人家遠在玉門關外!剩下還有誰?”

未盡之語不必挑明,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後文。

絡腮鬍子嚥了口唾沫:“那他們圖什麼?”

“圖什麼?”瘦高個兒冷笑了一聲,把酒碗往桌上一擱,“你看看這些年,江湖上莫名其妙失蹤的門派還少嗎?前年嶺南的飛鷹堡,去年關中的鐵劍山莊,今年初豫南的白虎堂——哪個不是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官府只說是匪患,呵呵,匪患能把滿門殺得一個不留?”

“那不是……”絡腮鬍子撓了撓頭,“那不是也有人說是仇家尋仇?”

“仇家尋仇能尋得這麼幹淨?一條狗都不剩?”

瘦高個兒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譏誚,“你是沒去過鐵劍山莊,那地方現在荒得,大白天路過都覺得後背發涼。”

胡為霜把算盤撥到最後一格,用毛筆在本子上勾了一筆,然後合上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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