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刀疤臉又開口,“青城派這次,就是殺雞給猴看的,蜀地這地方,山高皇帝遠,以前朝廷不管,各個大小門派自立,江湖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路數,而現在朝廷想管了,就先收拾一個最大的,殺一儆百,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那你們說還會有下次嗎?下一個是誰?”絡腮鬍子忽然問。
沒人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藏在那些還沒被找上門的門派裡。
沉默了一會兒,瘦高個兒岔開話題:“話說回來,我聽說靖安司最近往蜀中派了不少人,陣仗挺大。”
“靖安司管什麼用?”刀疤臉不以為然,“一群殘兵剩勇,也就查查案子還行,真要跟那幫人對上,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那也未必。”瘦高個兒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點東西,“咱們這兒,靖安司新來的蜀地指揮使,聽說過沒?姓方,據說是安國公府出來的,以前還在塞北帶過兵。”
絡腮鬍子瞪大了眼:“國公府的少爺跑來當捕頭?”
“你懂個屁。”瘦高個兒嗤了一聲,“人家那是真見過血的。塞北韃子夠兇吧?在他手底下都沒討著過好。後來這人不知道怎麼調回京城了,再後來就進了靖安司。”
“為什麼調回來?”
“不知道,聽說是跟軍裡的人不對付,得罪了什麼人。反正這些當官的彎彎繞,咱們也不懂。”
胡為霜聽到這裡,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原來方絮是這個來歷。
軍裡待過的人,難怪握刀的動作那麼穩,難怪那雙手是老繭和刀傷堆出來的。
“不過呢,靖安司再怎麼著,也比那幫人強。”
瘦高個兒又補了一句,“至少靖安司查案還講個證據,那幫人——講什麼?”
這話說完,滿桌人又沉默了。
半晌,絡腮鬍子嘆了口氣,端起酒碗:“算了算了,咱們這些小門小派,沒名沒姓的,天塌了總有高個兒頂著。來來來,喝酒喝酒!”
幾隻碗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很快就洇開了。
胡為霜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去後院抱了一罈新酒出來,擱在他們桌上。
“這壇算我請的。”
絡腮鬍子愣了:“三娘,這——”
“方才你們聊的,我聽著熱鬧。”
胡為霜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爽朗又敞亮,“就當聽書的錢了。”
幾個漢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絡腮鬍子先反應過來,端起酒碗就倒:“三娘仗義!”
胡為霜擺擺手,轉身回了櫃檯。
她坐下來,重新翻開賬本,毛筆在手裡轉了兩圈,卻沒落下去。
青城派。飛鷹堡。鐵劍山莊。白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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