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照夜白》第八章 銅錢約(1)

作者:珍珠詞人·23小時前

那是一枚銅錢,比尋常銅錢大了一圈,正面鑄著“武林盟”三個字,背面則是一個太極圖,上頭的陰陽雙魚咬合得嚴絲合縫,一看就是官鑄的東西。

開玩笑的,既然選擇拿了千里追妻的劇本,那出門不帶聘禮怎麼行?

胡為霜自然是聽說過這枚銅錢的,但也僅限於聽說,她不由拈起來掂了掂,翻面打量後又擱回去。

“武林盟的信物傳世至今共有三枚,其中兩枚都已物盡其用,只作為象徵分別寄存在少林和武當,至於最後的一枚給了誰,江湖上流傳的說法不一。有的說在沈盟主自己手裡,有的說早就送出去了……合著是給了你?”

“有幸。”

沈藥之答得坦然,指尖在銅錢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滄海桑田,武林盟不比以前,現在的官府恐怕也不肯按前朝的說法兌現,所以這東西的用處並不在於它能號令誰。

但這枚是我爹親手交到我手裡的,拿著它的人,可以上武林盟調閱任何非密級的卷宗,可以請盟中任何一位長老出面調停糾紛一次,也可以……在金陵沈家的賬上支一筆不超過一千兩的銀子。”

沈藥之顫了顫眼睫,又抬眼。

“聊勝於無吧?武林盟和沈家上下都是認物不認人的,你要查什麼、問什麼、用什麼,沒人能攔你,萬一娘子能用上呢?”

胡為霜定睛細看沈藥之的臉色,試圖藉此分辨對方到底只是提出一筆兩清的交易,還是趁機以退為進?一千兩銀子她未必稀罕,可那句“調閱任何非密級卷宗”就像是一根魚鉤,不緊不慢地垂在她眼前。

“我不用這個。”

胡為霜仍拒絕道。

沈藥之並無氣餒地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回答,但他也沒有立刻把信物攏回袖中,而是先伸手在銅錢邊緣輕輕撥了一下,任它原地轉了小半圈,就像在跟它說——“看到了吧?人家不要你”

也不要我。

當然,這句話並沒有真的說出口,青年摩挲著銅錢,尾音帶笑:

“那便換個理由,我爹說,他要不是欠胡青囊一條命,他這輩子都睡不踏實,他睡不踏實,我這個做兒子的就更睡不踏實了。

娘子,讓我在這兒住一陣,就當替你義父收一筆舊賬,如何?”

青年沒有說謊。

父親有舊情要還,世交之後理應照應,解毒的事有棗沒棗打一杆子——這些都是真的,但沈藥之此行還有一個更小的、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的理由,小到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認,那就是他想親眼看看,那個曾經站在梅樹下把花削了一地的姑娘,那個在擂臺上被山風吹著衣襬的天下第一,那個只隔著人群遠遠望過一眼的人——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過得好不好?

這些年他每每閉眼,就看見十四歲那年的自己坐在輪椅上,在滿地的梅花瓣中間,目送那道月白的身影替他攏住氅衣,阻斷風雪,而後轉過迴廊、消失不見……他被困在這具病弱軀殼裡的心,從出生起就沒怎麼動過,卻自那一刻開始往外長根,然後便常是草木蔓發的季節,那些根細細的,軟軟的,隔著重重山和水,一點一點地朝著蜀中的方向探過去。

直到今日,終於,命運准許他和她再次相見。

儘管她不記得。

“……住可以,西廂最裡面那間,但有規矩。

第一,酒錢照付。第二,不許動我的東西。第三,不許半夜偷看我的後院。”

“娘子,就我這身子骨,”

成功登堂入室,沈藥之指了指自己的腿,難得講了個冷笑話。

“真要半夜爬起來偷看什麼,怕還沒走到後院就得讓你抬回去。”

胡為霜並不覺得好笑,正事已畢,她反應過來皺了皺眉:

”?子娘誰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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