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蟬聲被悶雷壓下去半截,天陰沉沉地掛著,像是憋著一場雨不落。
酒鋪的竹簾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時,胡為霜正在櫃檯後面擇一把豆角,手指掐著豆莢兩頭一擰,把絲扯出來,動作利落得像拆什麼暗器機關。
進來的是三個人,打頭那個嘴角一道舊疤,穿一身灰褐短打,腰間掛著一塊黑鐵令牌。
他身後兩人一左一右如左右護法,目光先掃了櫃檯,再掃了堂內。
“胡氏酒鋪的老闆娘?”
鄭七開口。
胡為霜把豆角擱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聲音懶洋洋的:“三位客官,還沒到飯點呢。要喝酒得等會兒,我豆角還沒擇完。”
鄭七笑了一下,那笑牽動嘴角的舊疤,整張臉看起來像是在做鬼臉。
“不喝酒,請胡三娘跟我們走一趟,問幾句話就回來。”
“問話?”
胡為霜歪了歪頭,雙手抱在胸前,尾音拖得又軟又長,“三位看著面生,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走江湖的。
不過……這年頭走江湖的都能隨便請人走了?”
“我們是影衙的。”
鄭七的語氣依舊客氣,準備先禮後兵。
“你住的地方離青城山不遠,最近青城派出了點事,上頭讓我們把附近的人都問一遍。老闆娘放心,問完就送回來。”
“影衙?”
胡為霜笑了,那笑從唇角漾到眼角,明豔得像三月桃花,偏偏眼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弄。
“那更不行了。我這人膽小,見不得官,你們影衙的名聲我也是聽過的——請人喝茶喝到地牢裡去的,可不在少數。
你們要問話,去鎮上衙門遞個公函來,我便隨你們去,如今就這麼空手來請人,傳出去還以為我胡三娘犯了什麼事呢。“
鄭七身後的兩人聞言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左邊那個麵皮白淨、顴骨略高的男人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卻比鄭七急得多:“少廢話!影衙拿人,不需要公函。你體面些,跟我們走就是,若是非要不體面——”
“不體面如何?”
沈藥之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櫃檯前面,把一碗藥擱在桌上,手裡的帕子慢條斯理地疊了兩折,抬起頭來看著那三人,臉上還帶著病懨懨的倦色。
“影衙的人什麼時候能隨便進民宅拿人了?我記得太祖十七年的律令,衙門拿人要有憑據,無憑無據以強盜論。
影衙雖然不受六部轄制,但總歸還是大周的衙門吧?”
鄭七的臉色變了一下,他自然認識這對琥珀色的眼睛——洛陽沈家獨子的畫像光是在影衙卷宗裡便見過三次。趙無極吩咐過不要鬧出太大動靜,可他沒想到這位武林盟的少主開口就是法令,接著字字落在七寸上,連反駁的餘地都不給他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