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見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真是——三娘你真是什麼都懂。”
“開了五年酒鋪,南來北往的馬見得多了。”胡為霜說。
方絮走在隊伍最末,他的馬是靖安司的官馬,腳力最好,卻始終與前面三人保持著約莫三丈的距離,既不催促也不落後。
此時路昭又湊上去,與胡為霜並排。
“三娘,咱們今天能走多遠?”
“到前面有鎮子就歇,你們走得慣就走,走不慣就慢些。”
“走得慣走得慣!”
路昭拍了拍馬脖子,正色道,“我爹常說,行路也是一種修行,蜀中的道雖然難走,但走著走著就練出來了。
再說了,這條路是官道,我走之前特意看了輿圖,按咱們這個腳程,天黑前到下一處歇腳點綽綽有餘。”
胡為霜看了他一眼,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條理分明,和方才拌嘴時判若兩人。
她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走。”
路昭得了這一句,反而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當然,要是三娘你覺得哪裡不對,隨時說,我聽你的。”
方絮在後面聽著,忽然開口:“世子看過輿圖?”
路昭回頭:“看過啊,出門之前我讓人把蜀中的驛路圖抄了一份,在青石鎮那幾天沒事就翻翻。”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方兄,說到輿圖,我記得圖上標的蜀道是‘大劍門小劍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咱們走這條路,應該不經過劍門吧?”
“不經過。劍門在北邊,我們往東。”方絮說。
“那就好,劍門那一段太險,咱們帶著沈兄,不好走。”
沈藥之從後面幽幽飄來一句:“難為世子還惦記著我,我還以為你只惦記三娘。”
“我當然惦記三娘,”
路昭理直氣壯,
“但我更惦記馬,你的青驄馬今天馱著你走了好幾裡地,我看它都快哭了。”
青驄馬適時地打了個響鼻。
沈藥之:……
“你跟馬倒是挺有共同語言。”
“那是,馬比你好溝通。”
方絮沒有參與這段鬥嘴,他望著前方的官道,山勢雖漸緩,兩側竹林卻愈發密了,雨霧從竹葉間滲下來,把路面洇成一片深褐。
“李太白寫蜀道,‘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
他忽然開口,語氣不重,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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