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忽然停了。
她的手指在羊皮紙上停住,院牆外,瓦片輕響。
聲音很是輕微,彷彿只是一隻夜鳥落腳暫歇,但節奏不對,前者本應該是間歇的,而此時的響動卻有向前推進的節奏。
胡為霜當機立斷吹滅燭火,將地圖塞入懷中,接著整個人無聲地滑入牆角。
後牆上同時翻下來兩個黑衣人。
二人落地的動作比狸貓還輕巧,顯然都有功夫在身,只見偏矮壯的那個先打了個手勢,指向竹簾後面那間漆黑的屋子,意思是他來解決——情報說要殺的女人就住在那裡。
瘦高的那個則會意往大堂方向摸去,其腰間別著一把窄刃短刀,刀尖上有所準備地塗了墨,達到月光下不反光的效果。
幾個騰挪之際,矮壯刺客已然摸到了胡為霜房間的窗前,見到窗戶關著,他試探著側耳聽了片刻——屋內呼吸聲平穩,刺殺物件應該是睡著了。
也是,不過一個開酒鋪的普通女人,能翻出什麼浪花?
矮壯刺客徹底放下了戒心,還不知道將來的自己會為此刻的輕敵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
男人用刀尖挑開窗閂,這一動作熟能生巧,全程幾乎沒有聲音,窗子便無聲地滑開一條縫,他順勢翻窗而入,雙腳穩穩落在地面上。
他藉著月光覷向床鋪,就見被子隆起一團,未燃燈的房內光線昏暗,使他看不清那鼓起的部位究竟有沒有呼吸的起伏。
然而輕敵的刺客並沒有注意到這個致命的細節,只是提刀跨過去,然後胸有成竹地刺下。
刀尖穿透被褥,穿透棉絮,直至穿入床板。
刺客的笑容僵住,隨之而來的是不可置信地瞪圓雙眼。
這手感……竟然是空的。
等等……空的!?!
這時一道陰影從他身後落下來,是守株待兔的胡為霜。
原來在刺客撬窗的那幾息時間裡,她已經無聲地翻上了房梁,而刺客的判斷從第一步就錯了——床上那團鼓起的被子是路昭的外袍塞進去的,路昭昨晚落在後院忘了收,被她順手徵用了。
畢竟執行任務多年,刺客的反應也不慢,一察覺不對,背後的一涼使他下意識揮刀橫削,刀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弧。面對這一刀,胡為霜卻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女人微微折腰,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側過,讓刀鋒擦著她的衣襟滑過去——然後她抬手。
短刀從一個不該出現的角度斜刺而出。
刺客的刀還沒收回來,胡為霜的刀已經穿過了他的咽喉。
一刀,乾淨利落。
刺客甚至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仰面倒下。
前院的瘦高刺客則在大堂門口被方絮截住。
兩人的刀在黑暗中相碰,軍中的雁翎刀,每一刀都是大開大合的實戰路數,刀鋒撞擊的火星在夜裡格外刺眼,刺客被逼得連連後退,越打卻越心驚——情報分明說本次的目標只會一些粗淺功夫,同伴潛伏進去的時間也不短,但後院至今沒有傳來好訊息,反而是面前這個靖安司指揮使比預想的難纏了不止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