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我主動申請出蜀追查,順便把案子從趙無極的勢力範圍裡抽出來——至少在湘地追查趙無極犯案的證據,比在蜀中。他的老巢和他硬碰硬有效得多。”
“你上司批了?”
“……我的上司不蠢。他知道這案子留在手上就是個燙手山芋,如今有人願意扛著走,他求之不得,蜀地這邊的日常事務暫由我的副手陳邕代理,若逢特殊情況則密信溝通。”
路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沈藥之卻若有所思地看了方絮一眼。
跨轄區查案的理由明面上說得通,但陳邕暫代蜀地事務這件事——一個靖安司指揮使對副手的信任程度高到能把整個區域託付給對方,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係吧?
故而青年的目光沒有立刻從方絮臉上移開。
“就這些?”
方絮沉默了一瞬。他當然不止這些理由,但有些事情並不在可以提的範圍……比如他懷裡那塊五皇子的玉佩還未用過,比如影衙未必不知道他和五皇子之間的聯絡,他主動離開蜀中,未嘗沒有替安國公府避嫌的意思——胡為霜的身世明顯並不簡單,如果影衙繼續追查出什麼把柄,曹禺難保不會把他和她之間的聯絡當成奪嫡漩渦中的一張牌,此時若先發制人離開蜀地,對方拿捏不到人,便少了一個能夠借題發揮的理由。
這些話他不能對任何人說,至少現在不能。
而他已經說出口的那部分,也並非敷衍,事實上,方絮在查青城派案卷的時候,意外發現影衙封存了一批慶曆年間的舊檔。
有關二十三年前,凡事涉揚州胡家的卷宗悉數被曹禺收回,靖安司竟然連一份副本都沒能留下。
可問題是,一個民間的醫道世家被滅門,為什麼要由影衙來封鎖訊息?不止相關記載與知情人被抹去,那年的檔案更是出現了明顯的斷代,方絮想起他試圖複核時,上司諱莫如深的眼神……為什麼在那之後影衙便開始追查“血脈”?為什麼這種殘忍的秘法能夠被朝廷允許使用?為什麼分辨程式至今還保留在影衙的行動流程中?為什麼青城派弟子只憑這兩個字便找上了胡為霜?
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多也不少,從胡為霜暴露出的實力來看,對方顯然不屬於無名之輩,就是不知……究竟是豪俠榜上的哪一位?
青衫客的養女,應是隨父姓,由此可得青衫客的俗家名字恐怕也是胡,又是胡氏……是否和被倉促滅門的揚州胡家有所關聯?隱秘其中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方絮只覺得眼前迷霧半遮,各種線索勾勾纏纏成了一團,他有種直覺,這些答案或許能在藥王谷找到一二。
沈藥之掌中不知何時繞上了一串褐色藥珠,蒼白的手指扣住珠子慢慢捻動。
“既然都要走,那就商量商量怎麼走。”
方絮收刀起身,看向院門外的方向:“與其坐等,不如先發制人,現在走,沿官道,青石鎮往東,經歸燕客棧出蜀。官道沿途有驛站和鎮子,補給方便。”
沈藥之挑眉:“影衙的眼線可都在官道上。”
“所以白天走,夜裡歇。”
方絮語氣平淡,“影衙的人習慣在暗處活動,晝伏夜出。白天的官道趕路人多,眼線要盯的是孤身夜行的可疑人物,不會挨個盤查光天化日之下的旅人。”
他頓了頓,又道:“我身上有靖安司關牒,路昭的世子身份必要時也能拿出來用,真遇到盤查,反而比繞小道更好解釋。”
路昭則低頭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暗紋錦袍,主動舉手:“那我得換身衣裳吧?這走在官道上也太扎眼了。”
“你終於發現了。”
沈藥之頭也不抬。
胡為霜已經轉身進了灶房,再出來時手裡兩套粗布短褐,往路昭懷裡一塞:“穿這個。靴子也換,銀線繡花隔著三里地都看得見。”
路昭老老實實抱著衣裳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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