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這空檔,方絮走到後院角落,蹲下來把那兩個殺手化水後翻過的土又踩了一遍。
沈藥之遠遠扔過來最後一瓶去味粉:“撒上,再澆桶水,看著像自然沉降。”
路昭換好短褐從灶房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提了木桶過來嘩地澆下去。
水滲進土裡,表面那層枯葉貼服在泥土上,看起來確實像是被雨水打過的樣子。
“這裡還埋了什麼嗎?”
路昭不明所以,卻也壓低了嗓門道。
“別問,”
方絮用靴底把最後一點翻土的邊緣踩平,“不知道,就不會露餡。”
路昭有些不服氣,轉頭卻看見胡為霜正從灶房裡拖開灶臺底下的青磚。
只見磚塊後面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頭安安靜靜躺著一塊牌位。
木質溫潤,字跡已有些磨損,但“先考胡公青書之位”七個字依然清晰。
胡為霜把牌位取出來,用三層布細細裹好,貼身放進懷裡。
站起來的時候,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拍了拍胸前的布包,像在拍一個熟睡的人的肩膀。
路昭見狀別過臉去,假裝在繫腰帶。
沈藥之則從袖中摸出一截細炭,在院牆不起眼的角落飛快畫了幾筆,畫完又將炭條碾碎。
此時方絮已經把馬匹牽到了院門口。
三匹馬一匹驢,鞍轡齊整,乾糧和水袋已經繫好。
沈藥之率先踩鐙上鞍——騎馬對他來說是件有些吃力的事,但他沒有抱怨,動作雖慢卻也穩當。
路昭則順手把換下的錦袍和靴子塞進了灶膛——是胡為霜讓他燒的,這料子太好,扔在屋裡或埋進土裡都容易被人翻出來,燒了最乾淨。
火苗舔上錦緞,銀線繡紋在火光裡捲曲、發黑,最後化成一團灰。
胡為霜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
懷裡鼓鼓囊囊揣著牌位,背上多了一個包袱,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和乾糧,還有那兩柄彎刀,她下了地窖,上來時手裡多了一隻鐵匣子,用舊布裹了,塞進青驢背上的另一隻包袱裡,隨後又從灶臺上取了一罈封好的梅子酒,放在院牆根下的一塊青石板上。
那是她和隔壁王嬸慣常碰頭的地方,算是無聲的交待。
做完這些,她站定在院門口。
“這鋪子?”
路昭跨過門檻,看著不遠處已經半傾的酒旗,胡為霜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目光從歪斜的旗杆滑到簷角剝落的漆皮,再到院裡那棵梨樹。
晨光剛剛爬上樹梢,將每一片葉子都染成了半透明的青色,梨樹下那個小小的土堆還在,周遠就睡在那裡。
“燒了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