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照夜白》第二十四章 了前我(2)

作者:珍珠詞人·17小時前

沒人反對。

胡為霜於是轉身走進堂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往櫃檯上一擱。檯面上早被她潑了一碗燒酒,火舌舔上櫃臺時先遲疑了一瞬,然後就瘋了似的竄起來,沿著木質的桌腿、椅腳、簷柱一路攀爬……濃煙從窗縫裡擠出來,裹著酒氣、木香和灶臺積年的油垢味,混在一起成了嗆人的灰白色。

院門外,四人神色各異。

路昭站在棗紅馬旁邊,看著從那扇門裡透出來的火光,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沈藥之騎在馬上,面色蒼白,盤玩的動作停了下來,藥珠被他輕輕纏在腕間。

方絮坐在最外側的馬背上,刀橫在鞍前,目光掃過院牆四周——灶臺到院牆之間有一道土坯隔火牆,是胡為霜當初修繕酒鋪時特意加上的,火勢不會蔓延到鄰家。

火光映在胡為霜臉上,把她半側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她始終沒有說話,直到房梁發出一聲悶響,轟然塌下一角。

梨樹依舊站在院子角落裡,離火勢最遠,風把熱浪往東邊推,火舌堪堪燎到靠近樹根那一側的竹籬,又縮了回去。

幾片青白色的花瓣被熱氣蒸得捲了邊,從枝頭落下來,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燒焦的門檻上,樹下那個壓著青石的土堆安然無恙——火燒不到那裡。

胡為霜翻身上了青驢,斗笠往下一壓,笠沿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握韁繩的手。

“走了。”

聞言,路昭翻身上馬,沈藥之拉了拉韁繩,方絮在最末掃了最後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腳跟一磕馬腹,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四騎依次行進,有房梁落地的聲音隔著半里地傳過來,沉悶而遙遠。

青驢的步子穩當,走在並行的三匹馬中間。

胡為霜垂著眼,一隻手按在衣襟上,那裡頭是胡青書的牌位,被體溫焐得溫熱。

行到路中一段明顯的彎道口時,路昭忽然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嘟囔道:“好像有狗叫?”

“王嬸家的,”

胡為霜說,依舊沒有回頭。

“別停,走吧。”

狗叫聲隔著一整座山傳過來,忽遠忽近,宛如一句叮囑,又像是一句保重。

出鎮口的坡處,火勢大概已經燒透了整個屋頂,濃煙在晨霧裡升起一根粗壯的灰黑色柱子,約莫十里外都看得見,但官道上早行的商隊已經上路,騾馬的銅鈴叮叮噹噹地響著,把這點異常蓋了過去——趕集的農人、馱貨的騾隊、挑擔的腳伕,誰也沒抬頭多看。

蜀地的山坳裡隔三差五就有人家失火,他們也算是看慣了。

四人便混進這股人流裡,往東而行。

就在他們身後的山道上,一個灰色人影無聲地落在官道旁的茶寮屋頂。

正是隻在沈藥之登門時露過一面的、被喚作灰叔的寡言漢子。

他沒有選擇跟上去,沈藥之留的暗記寫得很清楚——勿近,善後。

其實自打沈藥之正式住進胡記酒鋪起,灰叔就沒有再踏過那扇門,少主說得明白:酒鋪里人多眼雜,方絮是靖安司的人,路昭則是宣平侯世子,影衙也來攪局,都是朝廷的勢力,他一個武林盟的高手混入其中不僅格格不入,反而還會讓人感到威脅,索性沈藥之的人身安全不成問題,那他與其成天在鋪子裡杵著,不如順勢退到暗處,幫公子盯住外圍。

這幾日他便歇在鎮口廢棄的磨坊裡,白天則扮作販山貨的閒漢在官道旁擺攤,夜裡輪流盯影衙的暗樁和靖安司的佈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