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命交給手下,手下也把命交給他。”
他勒住馬,轉頭直視沈藥之,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
“前人可效者多矣,我何必做李廣?李廣有膽有識卻難逃功敗垂成,最後迷道自刎,百騎也未能盡歸。
二者之中我寧願做班超,至少那三十六人,一個不少。”
馬蹄聲在雨霧中一下一下地響著,路昭在前頭跟胡為霜說什麼,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聽不真切。
沈藥之忽然笑了。
“方指揮使,”他說。
“嗯。”
“你方才說,劍門雖險,守關的人若可信,便不足懼。”
沈藥之勒了勒韁繩,讓青驄馬退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與方絮拉開一丈的距離,
“那你覺得,你守的是劍門,還是樓蘭?”
方絮也笑了,笑裡難得帶上了一股意氣,也就在此時,沈藥之才猝然發現,這位旁人敬重仰仗的、習慣總領全域性的指揮使大人,至今也還不到而立,正值當打之年。
“都不是,我守的是歸期。”
說罷,方絮催馬往前走去,神色間散出熟悉的氣勢,一往直前,風雨無阻。
沈藥之看著他的背影,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歸期,是讓每個人都回家的意思嗎?
路昭在前面等了半天,見方絮終於催馬過來了,忍不住回頭喊了一聲:“你們倆在後面說什麼悄悄話呢?聊了一路,什麼班超李廣的——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不是。”方絮說。
“那是在說什麼?”
方絮沒有回答,剩下沈藥之的聲音從後面悠悠而至:“在說世子殿下英明神武,堪當大任。”
路昭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方絮說。
路昭眯著眼,看看方絮又看看沈藥之,最後扭頭去問胡為霜。
“三娘,你聽出來他們倆剛才在說什麼了嗎?”
胡為霜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笠沿下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在說以後。”
……
午後的雨來得毫無徵兆。先是山風轉了方向,把官道兩側的竹林吹得嘩嘩作響,緊接著雨點就砸了下來,又急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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