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的血很忙,”
沈藥之面不改色,“又要供我的腦子,又要供我的心。”
路昭沒聽懂,但總覺得他這話不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
他順著沈藥之剛才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方絮的背影和胡為霜蓑衣的一角。
方絮在前面回身,抬手一指:“路邊有間茶棚,竹頂,應該能避,歇一刻,等雨小了再走。”
廢棄的茶棚立在官道拐彎處,竹竿搭的頂子漏了一半,勉強能遮住一角。
四人牽馬進去,路昭把棗紅馬拴在最裡側的木樁上,回頭看見沈藥之正扶著馬鞍慢慢下馬,趕緊跑過去搭了把手。
沈藥之難得沒有推辭,手搭在他肩膀上借了力,站穩後才輕聲說了句“有勞”,路昭沒有回這句話,而是轉身去掏乾糧。
油紙包開啟,芝麻餅、肉乾、幾塊麥芽糖,是胡為霜出門前置辦的東西。路昭分了一圈,分到沈藥之時特意挑了最軟的一塊芝麻餅,又把自己水囊裡的水倒了一碗遞過去:“你多吃點,你早上才吃了半塊餅。”
沈藥之接過碗,看了他一眼:“世子對誰都這麼周到嗎?”
“當然不是。”路昭理直氣壯,“我對路邊賣菜的大嬸就不這樣。”
“那你對我這樣是為什麼?”
“因為你身體不好啊,我得替三娘照顧你。”
路昭答得理所當然,又扭頭去問胡為霜要不要喝水,胡為霜說不用,他把水囊放在她手邊,說渴了隨時喝,然後回頭繼續和沈藥之鬥嘴:
“再說了,你對別人也沒好臉色,我不主動一點誰對你周到?方兄嗎?”
方絮靠在茶棚柱子上,聞言淡淡說了一句:“我對沈公子很尊重。”
“你看,方兄都說只是尊重,”
路昭攤手,“尊重就是客氣的意思,我是真心實意希望你早點好,好讓三娘少操一份心。”
這份帶刺的真摯讓沈藥之沉默了一瞬,水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裡,意外地糊住了嗓子。
被刺痛了嗎?他審視著自己。
接近胡為霜的初衷裡用了多少層遮掩:世恩責任、求醫解毒、父親的叮囑、還有那個藏在最底層的,七年未散的影子,這些被他一層一層剝開,最後酸澀發苦……
路昭的坦蕩大概是沈藥之這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
雨越下越大,茶棚外的山道被雨幕遮得模糊不清,只聽見雨打在竹葉上的聲音,密密匝匝,像是無數根手指在敲一面翠綠的鼓,棚角漏下來的水柱砸在一隻破了半邊的陶罐裡,叮叮咚咚的,倒有幾分不成調的韻律。
“照這個速度,明天能到歸燕客棧。”
“歸燕?”
路昭來了精神,“名字挺好聽!是正經客棧嗎?”
“官道與岔路交匯處,三層木樓,算是這附近最大的落腳處。”
方絮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胡為霜一眼,“我前些年走這條道時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