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毒舌的他難得配合了一次路昭的耍寶,甚至主動打算好了下一步,只因他不能靠近,有些心意,人活得太短暫,靠近也就成了一種僭越。
他不願她去多想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涪江渡口有靖安司的暗樁,可以調一條船,”
聰明人之間的配合有時只需要一個眼神,方絮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願意,願意什麼?願意護她周全,願意跟她調查,甚至願意一直在她身邊……可他不能。
正如他了然沈藥之的不能,所以他更不能。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情意二字,原不該是雨中遞傘那般急切的物什,若連簷下避雨都護不周全,又如何能伸手去接簷外的人?
所以方絮只能做自己現在能做的事,在儘可能的前提下調動一切能夠利用的資源,守住自己的本心,幫助她找到答案,也幫助自己找到答案。
“借查案的名義,不用另行報備。”
方絮說完,率先準備離開的事,他將船繩握在掌心時莫名有一種預感,胡為霜和他所向往的道,或許會在同一處終點。
他們是同道中人。
路昭最後一個踩上石階,上船前還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把暗格關上?萬一以後還有人——”
“開著吧,”
胡為霜沒有回頭,
“讓謝危樓的人來看看,他們要找的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小船離岸時,晨霧正從水面一寸寸攀上來,燕子塢的輪廓在霧中層層褪色,先是飛簷失了稜角,繼而白牆淡入灰濛,最後連那顆探出水面的老柳樹也融成了墨痕,像是一封被雨打溼的家書,字跡都洇開,再也辨不清離時和歸期的區別。
胡為霜看著,忽然想起了胡青書剛開始教她使劍時,為了讓她快些入門,義父每次收招都習慣先落在同一處,他說這叫“歸位”,說劍和人都有來處,你要記得回到來處去。
可我的來處在哪裡呢?
還是說,一切都是為了我能夠找到我的來處?
義父,莊子說“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
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哀樂不能入”,我做不到“安時處順”,
世間不平事似有八萬四千乃至無盡,而我手裡的劍只有一柄。
這大概就是我的遺憾了,遺憾你離去太早,遺憾我懂事太晚,遺憾我不能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可春來草自青,秋去葉自落,萬物原來不問我要不要,它只管來而已。
她問天地,天地不語。
只是有風,它自山澗深處升起,從黃泉碧落而來,穿過胡為霜的袖口,像是一隻舊年的手,竟拂過她此時腰間的刀柄,徐徐往東去了。
燕子塢的彼岸,也是柳坪鎮的此岸,胡為霜脊背直挺,向天水交際處傾身。
——杏林七賢殘火不滅,故人遠行未歸。
。拜一客衫青代我
。長且阻道,之從洄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