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三娘嗎?
“你認識他?”
方絮和沈藥之的思路再一次同頻了,儘管考慮的物件不一致。
“碼頭上一半人認識他,另一半人不敢認識他。”
楊韞儀握著琵琶柄的手指緊了緊,說完,視線帶著剋制飄向胡為霜。
四目相對,恍惚如夢。
是了,是他。
是她。
認出故人不一定是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也可能是一具身體替你想起它曾經如何與另一具身體共處於同一片黑暗之中,那是先於意識的,是心比眼睛先認出了那柄劍的重量,而等你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反應時,你已經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甚至背離了當下……
如果活著是不斷忘掉自己的過去,那麼此刻,楊韞儀才猛然發現,原來她從未真正離開那個雨夜。
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她的視線又落回胡為霜的眉間,那雙眼的輪廓,與七年前雨幕裡回望她的那一雙眼,終於重疊了。
原來無情的劍客褪下那層白衣後,會長成這般明豔的、讓她不敢相認的模樣。
如願以償了嗎?
心聲連綿,她聽見自己說再等等。
楊韞儀從碟中拈起一粒花生,硌在指心,她捏住這顆果實的力氣竟與此刻的心跳一般,輕重難辨。
“認識與不敢認識之間,往往隔著一條已經溼了的船。”
沈藥之慢慢將茶碗轉了一圈。
楊韞儀卻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越過他看向窗欞。那裡不知何時落了一隻灰褐色的蜘蛛,八條細腿正沿著木紋緩緩爬過。
她指尖一捻,找到最重的一側,手腕甚至沒有明顯的發力,只是極短促地一彈,花生便帶著極細的破風聲飛出,正擊中那隻蜘蛛的腹部。
“懸絲吊網,容易招風。”
她重新環住琵琶,不再理會墜落的蟲屍,語氣漫不經心。
“織網織到人頭頂上,早晚要掉下來的。”
? ?胡為霜對楊韞儀來說,並不是她的愛人,卻對她影響深遠,如師如母,如姐如知己。
? 無情劍是男是女並不重要,救贖的意義不在性別之中,楊韞儀始終認為遇見胡為霜是此生極大的幸運,她教給少女的第一課是像個人一樣活著,好好愛自己。
? 相對狹義上的愛和恨,喜歡與怨憎都太膚淺了,楊韞儀一直在追逐無情劍背影的路上,她愛明月高懸,同時堅定地信仰美好的明月,她努力將自己變成星星,出發點也是愛屋及烏,希望能夠幫明月再多照亮一些地方。
? 所以能和胡為霜重逢,得到明月的認可,是她最大的心願。
? 狂熱粉絲也不足以描述了,應該更傾向於信徒(?)的一個人,但楊韞儀的主體性不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