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屋裡點著一盞小燈,是她離開前留下的,此時燈油已要燃盡了,楊韞儀卻沒有推門——女人最先注意到的是門鎖的細節,銅鎖被換成了一把新的,原本的不知去了哪兒,興許和人屍魚首一齊沉進了湖底,鎖面則打磨得光滑,銅色還亮,中央毫不掩飾地刻著一整個“周”字。
明顯是周八通的人來過,且故意叫她知道的。
地頭蛇別有用心,然楊韞儀並不慌張。
天光一線,水色未明,晨霧正在散,從湖面向岸邊一寸寸退去,像是被什麼緩緩揭開,楊韞儀走了一段,卻在棧道和岸坡相接處停下腳步。
吸引她目光的,是岸邊那一小片野草地。
蒿草與碎葉交錯生長,長勢本就零落,偏生其中有一塊地方塌得異常平整,就連草莖伏倒的方向也是一致,它們貼著泥土,像是被什麼反覆地、長久地按在了同一處。
這股力並非物件的擱置,恰恰相反,楊韞儀幾乎能肯定是有人在……站著盯梢?
她不由走近些觀察。
女人的目光順著視野最可能的方向望過去——穿過低垂的蘆葦,越過飄搖的柳枝,便正好落在那間船屋的門框和半扇窗上。木門微掩,窗紙泛舊,那是她住了許久的船屋,她熟悉它的每一道木紋、每一處漏風的縫隙……可此刻站在這裡,楊韞儀才驚覺,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曉的、被水汽和霧氣包裹的時刻,她坐在門口擦琴的黃昏,她對著水面發呆的拂曉,她半倚窗邊點燈的子夜,原來都曾落在這樣一人的目光裡,那目光隔著大地和流水,化作一場不曾止歇的時雨,卻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年復一年。
對周八通的人而言,監視往往有更好的去處。
所以……所以。
楊韞儀苦笑一聲。
《金剛經》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傻子。
你的心在哪兒?
這念頭浮上來,又沉下去,是該怨怪因果過分匆匆,還是藉口緣分本身淺薄?她甚至來不及讓想法落成一道清晰的情緒——把愛和恨變成紙張,它們被楊韞儀藏進了同一個匣子,疊在一起,便分不清哪一張是哪一張,索性也不需要分清,她的淚痕早已乾透,不會再留下新的印記。
唯有自己不會拋棄自己,楊韞儀撫著心口。
敵人各懷鬼胎,而她只能向前。
……
不出預見地,周八通的人就等在渡口。
那穿墨綠短衫的屬下手捧請柬遞出時,姿態倒是規矩,眼皮卻微微壓著:
“周爺說,前幾日手底下人不長眼,衝撞了姑娘,特在荷花渡設宴,賠個不是。”
? ?誰能想到本單元劇情才近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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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大家有什麼意見嗎,比如會不會覺得文風看著很累這種……
? 主線一頭霧水是很正常的,因為藥王谷才解鎖身世碎片1,伏筆較多請諒解!
? 希望書友們一起助力這個小梨雪上榜上推?








